手腕的扭伤不严重，休息两天就好。
但腰确实闪了一下，何牧然在家躺了三天，才勉强能正常活动。
这三天里，宋锦南每天中午准时送午餐过来，晚上十点送牛奶。
洛羽盛每天下午来，带一堆补品，坐一会儿就走。
厉文翊没再来，但每天让纳斯送东西过来，有时是水果，有时是汤。
何牧然全收了，但没怎么吃。他胃口不好，腰疼也让他没什么精神。
第四天早上，淮修打来电话。
淮修在电话里说：“今天该产检了。我早上没手术，陪你过去。”
何牧然说：“我自己可以去。”
淮修说：“我知道。但我想陪你。二十分钟后到楼下，你慢慢下来，不着急。”
说完就挂了电话。何牧然放下手机，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挑了件最宽松的浅灰色卫衣，还是能看出肚子的轮廓。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手轻轻按在肚子上。快六个月了，肚子比之前又大了些。
下楼的时候，淮修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他今天没穿白大褂，就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很清爽。
见何牧然下来，淮修下车给他开门。
淮修问：“腰还疼吗？”
何牧然说：“好点了。”
淮修点头，等他坐好，才绕回驾驶座。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路上淮修没怎么说话，只偶尔问一句“空调温度合适吗”“要不要喝水”。
到了医院，淮修直接带他走员工通道，避开门诊大厅拥挤的人群。产检室在五楼，很安静，只有一个护士在。
护士看见淮修，笑着说：“淮医生，您来啦。这位就是何先生吧？里面准备好了，直接进去就行。”
淮修对何牧然说：“先进去躺下，我换衣服。”
何牧然走进检查室，护士扶他在检查床上躺好。床很软，腰后面垫了枕头。护士给他盖了条薄毯，温声说：“别紧张，放轻松。”
何牧然“嗯”了一声，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很快，淮修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淮修走到床边，轻声说：“我先听听胎心。”
他拿出胎心仪，涂上耦合剂，轻轻贴在何牧然的肚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何牧然身体颤了一下，淮修的手很稳，慢慢移动探头。
很快，仪器里传出响亮的心跳声，很快，很有力。噗通噗通，像小鼓在敲。
淮修说：“左边这个，胎心很好。”
他移动探头，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心跳声也传出来，比前一个稍慢一点，但同样有力。
淮修说：“右边这个也很好。两个宝宝都很健康。”
何牧然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全是心跳声。噗通噗通，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淮修收起胎心仪，用纸巾轻轻擦掉他肚子上的耦合剂。护士递过来B超探头，淮修接过来，重新涂上耦合剂。
淮修说：“现在做B超，看看宝宝们长得多大了。可能会有点凉，忍一下。”
何牧然点头。探头贴在肚子上，冰凉的，但很快被体温焐热。淮修盯着旁边的显示屏，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移动。
护士也凑过来看，小声惊呼：“哇，两个宝宝姿势都很好呢。看，这个在吃手，好可爱。”
何牧然微微侧头，想去看屏幕，但角度不对，看不清。淮修注意到了，把显示器往他那边转了转。
屏幕上是一片灰白的影像，能看见两个清晰的轮廓，蜷缩着，挨得很近。其中一个确实把小手举在脸旁边，另一个在轻轻踢腿。
淮修用鼠标圈出两个宝宝的轮廓，测量数据。他一边操作一边说：“体重估算都在正常范围，羊水量适中，胎盘位置很好。所有指标都正常。”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很健康。”
何牧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能看清那两个小小的轮廓，能看见他们偶尔的小动作。那是他的孩子，两个，都很健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淮修做完所有检查，收起探头，再次用纸巾帮他擦干净。护士递过来湿毛巾，淮修接过来，轻轻擦了擦何牧然的肚子，然后帮他拉下衣服。
淮修摘掉口罩，露出温和的脸。
淮修说：“可以起来了。慢点。”
他扶着何牧然坐起来，等了一会儿，才扶他下床。何牧然脚踩在地上，有点虚浮。淮修一直扶着他，直到他站稳。
护士把检查报告打印出来，递给淮修。淮修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递给何牧然。
淮修说：“所有数据都在这里。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
何牧然接过报告，厚厚一沓，上面有很多数据和影像图。他翻到B超照片那页，盯着上面两个小小的轮廓。
淮修对护士说：“谢谢，你先去忙吧。”
护士笑着点点头，出去了。检查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淮修拉过两把椅子，让何牧然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淮修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腰还疼吗？”
何牧然摇头。
何牧然说：“不疼了。”
淮修点头。
淮修说：“那就好。之后每个月都要来一次产检，我会提前跟你约时间。平时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任何时间都可以。”
何牧然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淮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何牧然。”
何牧然抬头。
淮修的声音很温和，但很认真。
淮修说：“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扛事情。但怀孕不是小事，你身体里有两个小生命，他们完全依赖你。所以，偶尔依靠一下别人，不丢人。”
何牧然抿了抿嘴唇。
淮修继续说：“还有我。我们都在你身边，都想照顾你。你可以不接受所有人的好意，但至少，接受其中一部分。别让自己太辛苦。”
何牧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淮修笑了，笑容很浅，但很温柔。
淮修说：“不用知道。你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说一句‘帮我’。剩下的，交给我们。”
何牧然不说话了。
他低头继续看报告，但视线有点模糊。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淮修站起身。
淮修说：“走吧，我送你回去。下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何牧然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出检查室。坐电梯下楼，上车，回老街小区。
路上，淮修说了一些孕后期的注意事项，何牧然安静地听着。
到楼下的时侯，淮修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何牧然。
淮修说：“这里面是钙片和维生素，记得每天吃。还有几本孕产期的书，你可以看看，了解一下。”
何牧然接过纸袋，低声说：“谢谢。”
淮修摇头。
淮修说：“不用谢。上去吧，好好休息。”
何牧然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淮修坐在车里，看着他上楼，直到五楼那扇窗的窗帘动了动，才发动车子离开。
何牧然回到家，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他拿出那沓检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最后停在B超照片那页。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小小的轮廓。然后他拿起手机，对着照片拍了张照。
他点开微信，在联系人列表里滑了半天，最后点开了淮修的头像。
他把照片发过去，附了一行字：“他们很健康。”
发完，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轻轻搭在肚子上，能感觉到里面温柔的胎动。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淮修回复：“是的。他们和你，都会一直健康。”
后面跟了一个很简单的笑脸表情。
何牧然看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然后他收起手机，慢慢躺下，侧躺着，把孕妇枕抱在怀里。
他闭上眼睛，这次，睡得很安稳。
晚上十点，门铃准时响起。何牧然爬起来开门，门外是宋锦南，手里拎着保温袋。
何牧然接过牛奶，忽然说：“今天产检，孩子很健康。”宋锦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很温柔：“那就好。”何牧然点点头，关上门。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宋锦南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这扇窗。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了几秒，宋锦南才转身上车离开。
何牧然放下窗帘，手轻轻按在肚子上，低声说：“你们看，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