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何牧然被手机的震动震醒。
他伸手摸过手机。屏幕弹出宋锦南的消息，时间定格在凌晨五点，换算过来是国内早上七点。
【早安。我这边天刚亮，你应该快起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何牧然盯着文字看了两秒，简单回复。
【还好。】
他放下手机，慢慢撑着身子坐起。
后腰酸胀得厉害。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阵，等那阵钝痛感褪去，才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中的脸色比昨天稍微好看一点。只是眼底青黑依旧明显，透着淡淡的疲惫。
他低头刷牙的空档，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是宋锦南发来的语音。
何牧然点开，随手把手机搁在洗手台。
听筒里传出对方刚醒的沙哑声线，温柔又轻软。
“看到你回复就醒了。还好就行，记得吃早餐，别偷懒。”
何牧然吐掉牙膏泡沫，漱口擦嘴，拿起手机回了句。
“知道了。”
对面秒回一个笑脸表情。
何牧然看着屏幕，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又压平，恢复了平淡的神色。
洗完脸换好衣服，他缓步走到客厅。
淮修已经起了，正在厨房忙活早餐。
看见他出来，淮修温和点头。
“早。粥快好了，你先坐着歇会儿。”
何牧然应声落座。
没一会，淮修端来一碗软烂的蔬菜粥，搭配一小碟爽口小菜。温度刚刚好，入口不烫不凉。
何牧然慢慢进食。淮修坐在对面，安静翻着医学杂志，氛围平和又安静。
早餐吃到一半，门铃声突然响起。
淮修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洛羽盛。
他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头发随性抓乱，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手里提着保温袋，探头就往屋里瞅。
“何牧然起没？我特意来送早餐！”
淮修侧身让他进门。
洛羽盛一眼看见餐桌喝粥的人，当即愣了下。
“你都吃上了？我大早起跑城南老字号，专门买的豆浆油条。”
他把保温袋摆上桌，掏出保温杯装的热豆浆，还有油纸裹着的油条，热气腾腾。
洛羽盛把豆浆推到他跟前，满眼期待。
“尝尝，这家巨正宗，我从小喝到大的。”
何牧然抬眸看他，低头小口抿了口豆浆。
豆香浓郁，甜度刚好，口感很地道。
“怎么样？”洛羽盛眼巴巴追问。
“嗯。”
洛羽盛瞬间笑开，自己拿起另一杯豆浆猛喝。
淮修贴心去厨房，又给洛羽盛盛了一碗粥。
“光喝豆浆不顶饱，一起吃点。”
洛羽盛毫不客气，端起粥就着油条大口吃着，吃得格外香。
何牧然慢悠悠喝粥，偶尔侧目扫他一眼。
吃完早餐，洛羽盛主动抢着收拾餐桌。
淮修拿来医疗箱，例行给何牧然测血压、听胎心。
各项数据全部正常。
记录完数值，淮修看向洛羽盛。
“今天你来接送。路上慢点开，别飙车。”
“收到收到。我开车最稳了！”洛羽盛连连点头。
他又叮嘱何牧然。
“今晚我守夜。夜里要是腿抽筋，随时喊我。”
何牧然轻轻点头。
淮修收拾好东西离开。洛羽盛小心翼翼扶着他下楼上车，驱车往工作室赶。
路上，洛羽盛全程碎碎念。
吐槽公司琐事、分享新买的赛车、八卦陈屿又换新女朋友。
何牧然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敷衍应一声。
等红灯间隙，洛羽盛忽然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点委屈。
“何牧然，你是不是嫌我太吵了？”
“没有。”
“那你怎么总不说话？”洛羽盛皱着眉追问。
“宋锦南在的时候，你好歹会多回几句。到我这儿，就只剩单字嗯了？”
何牧然抿了抿唇，语气平淡。
“不知道回什么。”
洛羽盛瞬间释然一笑。
“行，不知道回就不回。那我多说，你听着就好，我就是想跟你唠嗑。”
绿灯亮起。
洛羽盛重新专注开车，一路天南地北地聊。何牧然靠着车窗，安静吹风，静静听着。
抵达工作室时，Betty已经在岗。
她连忙扶何牧然坐到沙发，贴心垫好腰靠，递上一杯温水。
“牧然，十点半有个客户要看设计初稿。要是你状态累，我直接帮你推掉。”
何牧然轻轻摇头。
“没事，可以。”
Betty应声去准备工作资料。
洛羽盛在工作室逛了一圈，最后干脆搬椅子坐在何牧然旁边。
“我今天没事，全程等你下班。”
何牧然微蹙眉头。
“不用特意等。”
“要等的。”洛羽盛摆了摆手，理直气壮。
“宋锦南交代过，我全权负责你的安全。你忙工作，我安安静静待着，绝不捣乱。”
说完他掏出手机打游戏，特意把音量调到最低，几乎没有声响。
十点半，客户准时到访。
是位四十多岁的张总，待人谦和客气。
何牧然递出初稿，条理清晰地讲解设计思路。
张总看完频频点头，给出微调建议。
“创意很不错。就是配色可以再亮一点，贴合我们品牌年轻化的定位。”
何牧然没有迟疑，当场拿起数位板，现场调整出几组亮色配色。
张总十分满意，当场敲定定稿。
送走客户，Betty忍不住开心鼓掌。
“牧然你也太厉害了！这单直接稳了！”
何牧然淡淡应了声，脸色却悄悄泛白。
久坐让后腰传来阵阵刺痛。他撑着沙发想起身，双腿骤然一软，险些站不稳。
洛羽盛瞬间扔掉手机冲过来，稳稳扶住他，语气满是慌张。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腿麻了。”
洛羽盛松了口气，小心扶他重新坐好。随后蹲下身，轻轻帮他揉捏酸胀的小腿。
“早就跟你说坐久了要动一动，偏不听。这下麻了吧。”
他手法不算熟练，力道却格外轻柔认真。
何牧然垂眸看着他。
洛羽盛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模样格外认真。
揉了几分钟，酸胀感消散大半。
“好了。”
洛羽盛停下动作起身，没有回到原位，就静静站在他身旁。
“别干活了，好好歇会儿，我陪你聊聊天。”
何牧然确实身心疲惫，顺势靠回沙发里休息。
洛羽盛拉过椅子坐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
“你看，我特意买的。”
封面上是可爱的小动物图案，是一本胎教故事书。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淮修说孕后期多听故事，对宝宝发育好。我昨晚翻了几篇，还挺治愈的，我念给你听啊？”
何牧然盯着书本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洛羽盛瞬间眼睛发亮，翻开书清了清嗓子，认真开口。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叫小白。小白最爱吃胡萝卜，每天都要吃三根……”
他念得格外认真，只是偶尔磕磕绊绊，还会读错字。
一旁的Betty憋得肩膀发抖，拼命忍住笑意。
洛羽盛立马瞪她一眼，底气不足地辩解。
“笑什么！我第一次念，不熟练很正常！”
Betty连忙摆手。
“没笑没笑，您继续。”
洛羽盛重新投入朗读。
他的声线低沉磁性，只是刚开始略显僵硬。念了几段后渐渐放松，语调变得温柔舒缓。
何牧然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双眼。
温柔的朗读声萦绕耳边，搭配窗外柔和的阳光、室内轻柔的背景乐，氛围格外治愈。
他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念到一半，洛羽盛察觉到身边没了动静。
他停下声音，凑近细看。
何牧然眼睫轻垂，安稳睡着了。
洛羽盛微微怔住，随即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和平时跳脱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轻手轻脚起身，拿起沙发上的毯子，小心翼翼盖在何牧然身上。
随后蹲在沙发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睡着后的何牧然，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眉眼柔软温顺，唇瓣轻抿，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又乖巧。
洛羽盛默默看了许久。
极低的音量，带着满心的温柔与珍视。
“你睡着的样子……真的好好看。”
他抬手想触碰对方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克制着收回。
他坐回原位，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Betty偷偷探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浅笑。
她拿出手机拍下画面，悄悄发到【何牧然全球后援会】群里。
照片里，何牧然安然熟睡，身上盖着软毯。洛羽盛坐在旁边，侧脸温柔，眼神宠溺得不像话。
Betty配文：【洛少念胎教故事把人哄睡了，全程守着，甜度超标！】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刷屏。
宋锦南：【让他好好睡，别打扰。】
厉文翊：【嗯。】
淮修：【睡姿没问题，注意别着凉。】
洛羽盛瞥见群消息，无奈瞪了眼Betty，却没多说一句。
他在群里回复：【放心，我盯着呢。】
放下手机，他继续专注看着熟睡的人。
暖阳透过玻璃窗洒落，温柔笼罩着两人，氛围慵懒又温暖。
洛羽盛看着看着，低声轻笑，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何牧然，你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何牧然一觉睡了整整一小时。
醒来时，身上的毯子盖得好好的。
洛羽盛还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全程没有吵闹。
察觉到动静，他立刻抬头，咧嘴露出爽朗的笑。
“醒啦？睡得舒服不？”
何牧然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依旧是淡淡的冷脸，轻轻应了声。
只是耳尖悄悄泛红，藏不住的窘迫。
洛羽盛精准捕捉到那抹绯红，笑意更深。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打趣。
“我刚刚念的故事，好听不？”
何牧然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沉默半晌，声音轻若蚊呐。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