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半，闹钟准时吵醒何牧然。
他随手关掉铃声，亮着的手机界面空空荡荡，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他静静盯了屏幕几秒，缓撑着坐起身。后腰泛着酸胀的不适感，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缓步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中的人脸色偏白，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
他低头刷着牙，动作忽然一顿，下意识转头望向客厅。
以往这个点，宋锦南总会准时出现在门外，拎着温热的早餐，笑着等他开门。
可今天，门外一片寂静。
何牧然收回目光，继续洗漱。收拾完换好衣服，他缓步走到客厅。
餐桌上还摆着昨晚厉文翊送来的空餐盒，干干净净的，只剩残余的温度痕迹。
他想去厨房烧水，却发现热水壶已经盛满，水温刚刚好。
壶边贴着一张便签，是淮修利落的字迹。温水可直接饮用，早餐放微波炉，加热两分钟即可。
何牧然打开微波炉，取出里面的餐盒加热。
两分钟后，清淡的蔬菜粥和素馅小包子热气腾腾的，扑面而来的是温润的香气。
他端着早餐坐到餐桌前慢慢吃。味道依旧合他胃口，可他没什么食欲，吃几口就停了勺。
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宋锦南的消息。早安，起了吗，记得吃早餐。
消息发送于半小时前。国内清晨七点，对应欧洲正是午夜零点。
何牧然指尖微动，回复。吃了。
对方几乎秒回。那就好，今天身体舒服些没。
还好。
我马上开会，晚点再找你，乖。
何牧然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乖字，看了许久，才放下手机继续喝粥。碗里的粥，不知不觉已经凉透了。
八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何牧然开门，门外站着洛羽盛。
少年穿了件亮眼的红色连帽卫衣，头发微乱，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高高举着手里的保温袋，语气雀跃。
“给你带的早餐！我煮了牛奶，还买了三明治，你吃过没？”
“吃过了。”
洛羽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带着小小的委屈。
“啊？我特意早起忙活的……”
何牧然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洛羽盛瞬间转阴为晴，拎着袋子快步进屋。看到餐桌上没吃完的粥，他眼睛一亮。
“你没吃完正好！再尝尝我的，我煮的牛奶味道超绝，一点不输宋锦南弄的。”
他麻利打开保温袋，倒出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又摆上切好的金枪鱼鸡蛋三明治，径直推到何牧然面前。
“尝尝看。”
何牧然低头抿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奶味浓郁，甜度也刚刚好。
“怎么样？”洛羽盛满眼期待。
“嗯。”
简单一个字，足以让洛羽盛心满意足。
他自己快速啃完一份三明治，一边吃一边絮叨。“今天我全程接送你去工作室，车就在楼下，咱们慢慢走，不赶时间。”
何牧然喝完牛奶，又小口吃了两块三明治。
洛羽盛全程盯着他，自己的早餐三两口就解决完毕。
吃完早饭，洛羽盛主动包揽了收拾洗碗的活。
何牧然坐在沙发上，掌心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肚子里两个小家伙轻轻动着，动作温柔又乖巧。
洛羽盛擦干净手走出来。“收拾好了，我扶你下楼。”
他稳稳扶住何牧然的胳膊，步伐放缓，全程小心翼翼配合着对方的速度。
坐上车，洛羽盛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随口说道。“我看了你们的排班，今天我负责接送，厉文翊管三餐，淮修晚上守着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牧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不语。
洛羽盛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想他了？”
何牧然的身体瞬间一僵。
洛羽盛低低笑了声，笑意里藏着几分酸涩。“想就想呗，又不丢人。我要出门五天，你肯定也会想我的。”
“不想。”何牧然语气淡淡。
洛羽盛也不拆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行，不想。那想想中午吃什么？厉文翊肯定订了营养餐，你要是嘴馋别的，我偷偷给你买，绝对瞒着他。”
“不用。”
洛羽盛轻轻叹气。“何牧然，你这人，真的太难讨好。”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到了工作室楼下，洛羽盛停好车，快步绕到副驾，小心翼翼扶他下车。
Betty早已在门口等候，见状立刻快步迎上来。
“牧然，今天状态怎么样？腰还酸不酸？”
何牧然轻轻摇头。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他进屋，安顿在沙发上坐好。洛羽盛放下他的随身包，叮嘱道。
“我先走了，下午五点准时来接你。有事随时打电话，我一直在线。”
何牧然点头应声，洛羽盛这才离开。
Betty关上门，坐到他身边，直直盯着他的脸。
“心情不好？”
“没有。”
“你脸上都写满不开心了。”Betty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因为宋总出差了吧？”
何牧然抿紧双唇，没有回应。
“想他就大大方方想，多大点事。”Betty语气温柔，“宋总把你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人不在还时时刻刻惦记你，你要是不想他，那才奇怪了。”
何牧然别过脸，看向窗外。
“这才第一天而已，还有四天呢，你可怎么熬过去。”
“我没想他。”何牧然声音压得很低。
“好好好，没想。”Betty故意逗他，“早餐发呆、看手机走神、下楼还盯着街对面看，是在找宋总的车吗？”
何牧然耳尖瞬间泛红，抬眼瞪了她一下。
Betty笑得更欢。“不逗你了，开工干活。今天有个急单，客户催得很紧。”
她起身打开电脑，何牧然也慢慢起身坐到工作台前。
可他握着数位板，指尖迟迟落不下去，心思全然不在工作上。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是宋锦南发来的照片。
画面里是正式的跨国会议现场，长长的谈判桌旁坐满西装革履的外籍人员。宋锦南坐在主位，侧颜清冷专注，正低头翻看手中文件。
照片下方附带一行小字。开会中，很想你。
何牧然对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人的侧脸。
良久，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投入工作。
中午，厉文翊订的午餐准时送达。三菜一汤，搭配精致营养，口感绝佳。
Betty一边吃饭一边夸赞。“厉总看着话少，做事是真靠谱，这饭菜一看就是高端定制的水准。”
何牧然安静吃饭，全程沉默。
吃完饭后倦意袭来，他靠在沙发上小憩。Betty贴心给他盖上毯子，轻声叮嘱。“睡一会吧，下午还要忙。”
何牧然闭上双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浮现宋锦南的模样。温柔递来热牛奶的样子、弯腰背他下楼的样子、蹲在门口换鞋的样子。
还有他临走前，满眼温柔不舍，轻声说等我回来的模样。
何牧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毯子里。
下午工作时，他始终心不在焉。频频出错修图参数，Betty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默默帮他修正了所有纰漏。
四点五十，洛羽盛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返程路上，他不停碎碎念，分享公司的趣事，吐槽陈屿又闯了祸事。
何牧然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声。
回到家，淮修已经提前到了。
他细心帮何牧然量完血压、测好胎心，认真记录完各项数据，就转身去厨房加热晚餐。
晚餐依旧是厉文翊安排的营养餐。淮修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坐在对面安静看书，陪着他慢慢进食。
晚饭结束，淮修收拾好碗筷。何牧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画面不断跳动，他却一个字、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
晚上九点半，淮修走到他身边。
“该休息了，需要热杯牛奶吗？”
“不用。”
淮修没有勉强，转而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十点，何牧然洗漱完毕躺上床。
门外传来淮修轻柔的声音。“我就在客厅，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
“嗯。”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何牧然平躺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换做平时，这个时间宋锦南一定会敲门，拎着温热的牛奶，轻声唤他开门。
可今晚，只剩死寂。
他轻轻翻身，掌心贴在小腹上。或许是感知到了主人的低落情绪，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胎动比平日里频繁了不少。
何牧然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点开和宋锦南的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三点。会议结束了，有点累，但一想到你就不累了。
何牧然盯着文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说点什么，翻来覆去斟酌，却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犹豫良久，他最终只打出两个字。到了。
发送时间，晚上十点零五分。
换算时差，欧洲此时是下午三点零五分。
消息发出后，何牧然攥着手机静静等待。
一分钟，无回应。
三分钟，依旧毫无动静。
他抿紧唇，熄灭屏幕塞进枕头底下，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睡意全无。
五分钟后，手机轻轻震动。
何牧然立刻摸出手机解锁。
是宋锦南的语音消息。
他快速点开，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男人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缱绻的嗓音。“刚洗完澡，没及时看到消息。到家就好，早点休息。这边天快黑了，我很想你。”
短短十几秒的语音，何牧然反复听了三遍。
听完后，他打字回复。睡了。
对方依旧秒回。晚安，梦里见我。
何牧然凝视着这行字，沉默几秒，缓缓敲出一个字。嗯。
深夜十二点，何牧然再次从浅眠中醒来。
点亮手机屏幕，依旧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聊天界面，盯着那句梦里见我发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反复打开输入框打字、删除、重来。
反复三次纠结过后，他终于发出一句简短的话。你那边冷吗。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立刻把手机塞回枕头下，翻身闭眼。
漆黑的卧室里，少年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