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宋锦南给何牧然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声温和直白。
“牧然，我下午飞欧洲谈个项目，必须本人到场。一共五天，下周一晚上回来。”
何牧然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腰后垫着宋锦南送的专属腰靠。
他握着手机，静默两秒，淡淡应了一句。
“嗯。”
宋锦南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
“本来不想走，但合作方级别很高，实在推不掉。我都安排好了，这五天有人专门照顾你。”
何牧然抿紧唇角。
“不用安排，我自己可以。”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柔的低笑。
“我知道你可以。但让我安排妥当，我在外办事才能安心，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温柔又纵容，带着哄人的意味。
何牧然手指微微蜷缩，没有应声。
“我中午一点过来一趟，给你送东西，方便吗？”
何牧然看了眼十点半的时间，应声。
“方便。”
“好，那你先忙，我晚点过去。”
电话挂断。
何牧然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几秒，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设计稿，却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旁边的Betty探头问道。
“宋总要出差啊？”
何牧然轻轻嗯了一声。
Betty忍不住调侃。
“这下惨了，你的专属热牛奶要断供五天。不过没事，洛少、厉总还有淮医生都在，绝对饿不着你。”
何牧然没接话，拿起铅笔修改稿件。
连续两次修改都不满意，他干脆放下笔，懒懒靠回沙发里，眼底带着几分心绪不宁。
中午一点整，宋锦南准时抵达工作室。
他身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没有带常吃的餐食，只拿着一台平板和一叠厚厚的文件夹。
快步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何牧然身上。
“中午吃饭了吗？”
何牧然点头回应。
“厉文翊让人送过了。”
宋锦南眉眼柔和。
“那就好，我跟你说下这几天的安排。”
他打开平板，调出详细的排班表推到何牧然眼前。
“洛羽盛负责你这五天的通勤和产检接送。厉文翊全权管你的一日三餐。淮修每晚陪护，实时监测你的身体状况。Betty白天在工作室照看你。”
何牧然看着密密麻麻的排班，眉头轻轻蹙起。
“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
宋锦南态度坚定，语气却依旧温柔。
“你现在孕八个月，随时可能出现不适，身边根本离不了人。我提前和他们沟通过，所有人都同意。”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十几页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详细注意事项。我打印了五份，你、他们三个还有Betty，每人一份。”
何牧然接过文件翻开，页面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细致到极致。
每日食谱已经同步给厉文翊。三餐严格区分搭配，早餐保证蛋白和碳水，午餐清淡易消化，晚餐少食多餐。全程忌生冷、辛辣、油腻。每日搭配两种以上水果，严格控制高糖品类。
作息时间固定不变。早上七点半起床，午休一小时，晚上十点半前必须入睡。失眠可以喝温牛奶，煮法已经教给洛羽盛。也可以听舒缓轻音乐，专属歌单已经发给淮修。
产检时间定在本周五上午十点，由淮修全程陪同。必备资料包含医保卡、产检本、过往B超单，预约手续已经提前办好。
工作室工作严格限时，每日工作不超过四小时。每久坐半小时必须起身活动。腰部每日两次热敷，单次二十分钟。已经给Betty配备了定时提醒器。
紧急分工清晰明确。淮修对接医疗突发情况，厉文翊处理各类意外问题，洛羽盛负责跑腿琐事，Betty照看日常起居。他本人电话二十四小时待机，欧洲时差晚国内七小时，任何时间段都可以随时联系。
文件最后，还有居家水电检查、防滑防护、备用药品清单等一系列细节安排，面面俱到。
翻到最后一页，页面底端留着一行手写字迹。
别嫌我啰嗦，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锦南
何牧然指尖微微收紧，轻轻捏住了纸页。
宋锦南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台全新的手机。
“你旧手机电池老化了，这是我定制的新机，续航久、辐射低。号码和通讯录都已经全部迁移完毕。快捷键一号就是我，长按就能拨号。”
他递过手机，却被何牧然婉拒。
“我有手机用。”
宋锦南依旧抬手递着，语气带着温柔的坚持。
“这个更适合你。就当迁就我，带着它，让我安心好不好？”
何牧然抬眼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最终还是接过了手机。
磨砂深灰的机身质感细腻，拿在手里轻便舒服。
宋锦南松了口气，起身整理西装。
“安排妥当了，我三点半的航班，该去机场了。”
何牧然起身送他到门口。
宋锦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管大事小事，随时打电话。”
何牧然乖乖点头。
“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你抽空回我一句，让我知道你平安就好。”
何牧然再次点头。
宋锦南深深看了他几秒，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叮嘱。
“我走了，等我回来。”
他推门离开，没有回头。
何牧然站在门后，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慢慢走回客厅。
他看着茶几上厚厚的注意事项，还有那台全新的手机，静静伫立了很久。
下午两点，洛羽盛准时上门。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文件，随手拿起翻了几页，忍不住吐槽。
“宋锦南也太夸张了吧，搞得跟保姆操作手册一样。”
何牧然坐在沙发上，懒得接话。
洛羽盛继续翻看，瞥见末尾的手写留言，语气瞬间收敛，小声嘟囔。
“啧，还挺会煽情。”
他放下文件，坐到何牧然身边。
“你放心，我虽然没他这么啰嗦，但肯定把你照顾到位。他安排的接送我包了，绝对不迟到。”
何牧然淡淡开口。
“不用太早，我九点才去工作室。”
“那我八点半到，提前来帮你收拾东西拿杂物。”
洛羽盛笑得轻快。
“对了，他让我学的热牛奶我也学会了。昨晚练了三遍，味道绝对靠谱。”
“不用天天煮。”
“那不行。”
洛羽盛态度坚决。
“他说你喝牛奶睡得安稳，我答应他的事，肯定要做到。”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
洛羽盛快步开门，门外站着拎着餐袋的厉文翊，以及背着医疗箱的淮修。
三人简单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厉文翊走进屋内，把餐袋放在餐桌。
“今晚的晚餐，加热就能吃。”
淮修放下医疗箱，走到何牧然跟前。
“宋锦南交代，我每天过来帮你测血压、听胎心。现在可以吗？”
何牧然点头应允。
淮修动作熟练地做完全套检查，记录好各项数据，微微颔首。
“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今晚我住隔壁客房，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何牧然眉头微蹙。
“你不用特意留宿。”
“你近期夜里频繁腿抽筋，需要人随时照应。”
淮修语气平和，不容拒绝。
“我睡客房沙发就够了，不会打扰你休息。”
洛羽盛立刻凑过来抢话。
“那明天晚上换我来守着！”
厉文翊嗓音低沉，淡淡制止。
“按排班表执行。”
洛羽盛撇了撇嘴，不再争抢。
他转头看向何牧然，语气沉稳。
“你的三餐我会让人准时配送，完全按照宋锦南给的菜单来，不会出错。”
何牧然看着眼前各司其职、事事迁就他的三人，心里涌上一股无奈，心底又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他低声开口。
“你们没必要全都听他的。”
淮修浅浅一笑。
“我们不是听他的安排，是顺着你的需求。他提前规划好一切，方案稳妥合理，我们照做就好。”
“对啊！”
洛羽盛立马附和。
“归根结底，所有人都是为了你。”
厉文翊淡淡应声表示认同。
几人又简单叮嘱了几句，陆续离开。
淮修独自留下，默默收拾整理空置的客房。
何牧然坐在沙发上，看着淮修忙碌的背影，看着餐桌上温热的晚餐，再看着桌上那叠细致到极致的注意事项，心绪繁杂。
这时，新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宋锦南发来的消息。
已到机场，一切顺利。记得吃晚饭。
何牧然盯着屏幕良久，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只打出一个字发送。
嗯。
消息发送成功不到三秒，对方立刻回复。
乖，等我回来。
夜里十点，何牧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他摸过枕边的新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的消息推送。
点开通讯录，快捷键一号的名字格外醒目。
他静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遥远的欧洲夜幕深沉。
宋锦南坐在酒店落地窗前，望着陌生的城市夜景，手里紧握着手机。
屏幕页面，停留在何牧然那个简单的“嗯”字上。
他轻轻轻叹一声，嗓音低沉温柔，满是缱绻思念。
“才第一天，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