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牧然翻了个身，肚子太大，动作笨得像只翻壳的乌龟。
他冷着脸盯着天花板，凌晨两点十五分，小腿又开始抽筋。
肌肉紧紧拧在一起，疼得他死死咬住唇，没发出半点声音。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接连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猛地借力起身，抽筋的腿骤然弹起，整个人险些摔下床。
他闷哼一声，伸手扶住床头柜稳住身子。
手机忽然亮起，是淮修发来的消息。
“睡不着？”
何牧然扫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慢慢挪动身体换姿势。腿上的痛感还在，他伸手想去揉，硕大的肚子挡在中间，根本碰不到小腿。
手机再次亮起。
“我在楼下，带了按摩的东西上来。”
何牧然盯着屏幕，冷硬地敲出两个字。
“不用。”
淮修几乎秒回。
“我就猜到你睡不着。”
何牧然索性把手机扔到一旁，闭眼休息。十分钟过去，腿还是隐隐作痛，他心里一阵烦躁，掀开被子下了床。
拖鞋蹭着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下立着一道身影。淮修穿着白色毛衣外套，手里提着保温袋，正抬头望向这边。瞧见窗帘晃动，他抬手轻轻挥了挥。
何牧然冷着脸站在窗前，一动未动。
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开门，我带了热敷包和按摩油。”
何牧然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门口。门锁轻响一声，应声打开。
淮修站在门外，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他把保温袋往前递了递。
“早料到你会抽筋。”
何牧然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冷淡。
“进来吧。”
淮修换好鞋走进客厅，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从保温袋里拿出热敷包和按摩油。
何牧然站在一旁看着，开口道。
“没必要大半夜跑过来。”
淮修抬眸看向他。
“那你能睡得安稳吗？”
何牧然沉默不语。
淮修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过来坐，我帮你按按小腿。孕晚期抽筋浮肿都是常态，按开了会舒服很多。”
何牧然迟疑几秒，走过去落座。
淮修蹲在他面前，小心抬起他的腿，轻轻搁在自己膝头。热敷包裹上小腿，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肌肤，腿上的肌肉下意识颤了一下。
“温度烫不烫？”
“还好。”
淮修不再多言，掌心顺着肌肉线条缓缓按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从脚踝一路按到腿弯。
何牧然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屋内只剩暖气运转的低响。
过了片刻，何牧然率先开口。
“你都不困吗？”
淮修手上动作没停。
“困，但更放心不下你。”
何牧然垂下眼帘，没再接话。
换另一条腿继续按摩时，淮修轻声说道。
“你最近睡眠一直很差，白天精神也不济，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
“马上就要生了，熬过去就好了。”
淮修抬眼看他。
“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两个小家伙，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行。”
何牧然偏过头，语气放低了些。
“我知道。”
双腿都按完后，淮修重新加热了热敷包，递了过去。
“垫在腰后面敷一敷，能缓解腰酸。”
何牧然接过东西，淡淡道了句谢。
淮修笑了笑，坐到他身旁。
“我陪你待一会儿，等你有困意了我再走。”
何牧然把热敷包垫在腰后，暖意蔓延开来，周身的酸胀感消散不少。他侧头看向淮修，见对方正看着手机。
“在看什么？”
淮修将屏幕转向他。
“孕期消水肿的拉伸教程，明天教你几个简单动作。”
何牧然愣了下。
“你还特意去查这些。”
“我本来就是医生，关心病患是分内事。”
“我又不是你的病人。”
淮修目光温和地望着他。
“可你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何牧然耳尖瞬间泛红，慌忙转开视线，闭口不言。
客厅里陷入安静。没多久，淮修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喝点水，水肿阶段反而要多补充水分。”
何牧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合适。放下杯子后，他忽然开口。
“你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
淮修坐回原位，语气坦然。
“我心甘情愿。”
何牧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别有心理负担，”淮修继续说道，“我对你好，只是我自己想这么做，不用你有所回报。”
何牧然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许久之后，才低声开口。
“可我怕，我根本还不起。”
淮修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还的，你只管好好照顾自己就够了。”
何牧然鼻尖微微发酸，强压下情绪，板着脸说道。
“你这话讲得，搞得我像欠了你一样。”
淮修失笑。
“行，那我收回，你什么都不欠我。”
何牧然没再搭话，靠着沙发闭上双眼。淮修也安静陪着，不再出声。
二十多分钟过去，何牧然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淮修侧头看去，人已经睡着了，眉头依旧微蹙，手还护在隆起的肚子上。
他轻手轻脚起身，取来毯子盖在对方身上。
何牧然动了动嘴唇，含糊地咕哝了几句。
淮修俯下身，柔声开口。
“安心睡吧，我陪着你。”
对方没有醒，呼吸再次归于平稳。
淮修退回到沙发上，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他望着身旁熟睡的人，轻声道。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