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后，何牧然终于能慢慢下床走动了。
他身形还有些虚软，整个人靠在淮修臂弯里，一步一步挪向新生儿科。隔着一层透明的防护玻璃，目光牢牢落在里面的保温箱上。
箱里躺着两个小小的团子，比起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模样，如今舒展了不少。
小脸肉乎乎的，透着淡淡的粉。
一个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小眉头微微蹙着，模样乖巧。另一个却不安分，小拳头攥着，指尖含在嘴里，一下下慢悠悠地吮着。
何牧然就这么静静望着，看了许久，眼底漾开一层柔软。
“我想抱抱他们。”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期盼。
“再忍两天。”淮修放缓声音安抚他，“等小家伙们彻底适应外界环境，再抱也不迟。”
何牧然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再强求，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后的两个孩子。
宋锦南这时走了过来，安静站在他身侧，视线同样落在保温箱里。
他温声开口：“左边这个哥哥，眉眼像你多一些。右边的弟弟，神态倒是和厉文翊很像。”
“哪个是哥哥？”何牧然顺势问道。
“就是这个。”宋锦南抬手指向左侧那个还在吃手的小家伙。
何牧然望着那张小脸，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弯，一抹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没多久，活泼的洛羽盛也凑了过来，整个人几乎半趴在玻璃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
“何牧然！”他兴冲冲地喊，“我能不能当两个小家伙的干爹啊？”
“不行。”何牧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洛羽盛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一脸委屈。“为什么啊？”
“你太吵了。”何牧然语气平淡，理由直白得毫不留情。
“我哪有吵！”洛羽盛不服气地辩解，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看我现在多安分！”
何牧然懒得再接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孩子身上，彻底把旁边闹脾气的人当成了空气。
这时厉文翊从医生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两份纸质文件。他径直走到何牧然面前，将文件递了过去。
何牧然伸手接过，扫了一眼封面，一眼便认出这是亲子DNA检测报告。他抬眼看向厉文翊，眼神平静无波。
“确认一下结果。”厉文翊沉声说道。
何牧然缓缓翻开文件，目光落在最后的结论栏上——生物学父亲匹配度99.99%。
他面不改色地合上报告，伸手递还给厉文翊。“我知道了。”
厉文翊接过文件，凝视着他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何牧然反问。
“我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就私自安排了检测。”厉文翊道出缘由。
“做都做了，结果本就不会变。”何牧然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件事根本掀不起他心里半点波澜。
厉文翊沉默片刻，喉结微动，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我累了，先回病房休息。”何牧然转身，不再多言。
淮修、宋锦南、洛羽盛还有厉文翊四人，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行人缓步走回病房。
回到病房，何牧然躺回病床。没过多久，护士便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宝宝抱了进来，按照医嘱，让他练习哺乳。
何牧然动作生涩地接过怀里的大儿子，手足无措地调整着姿势，慢慢撩开衣襟。
小家伙敏锐地嗅到了气息，本能地歪过头，小口含住，用力地吮吸起来。
细微的刺痛传来，何牧然眉头轻轻一蹙，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宋锦南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温柔。
好奇凑上前的洛羽盛刚探出头，就被厉文翊伸手揪住后领，直接拎出了病房。
淮修站在床尾，仔细观察着他的姿势，轻声提点：“姿势不对，稍微挪一下，这样你会很累。”
何牧然依照他的指引慢慢调整，身上的不适感果然减轻了不少。
没过多久，哥哥吃饱了，松开小嘴，打了一个细碎的奶嗝，小脑袋一歪，闭眼沉沉睡去。何牧然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身侧，又伸手接过了小儿子。
弟弟性子看着更急，吮吸的力道也比哥哥大上许多。尖锐的痛感再次袭来，何牧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绷紧，却依旧强撑着没有挪动分毫。
“疼就直说，不用硬扛。”淮修看出他在隐忍，出声劝道。
“没事，还能忍。”何牧然轻轻摇头。
等到小儿子也吃饱睡熟，何牧然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把孩子安稳放好，整理好衣物，往后靠在床头，微微喘着气。
宋锦南及时递来一杯温水。“辛苦了。”
何牧然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润喉，歇了片刻，抬眼看向面前四人。
“名字我想好了。”
四人同时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
“大儿子叫厉景，小儿子叫厉然。”
厉文翊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地点头，眼底涌上难以言喻的暖意：“好名字，我喜欢。”
“朗朗上口，寓意也好。”宋锦南笑着称赞。
病房门外，洛羽盛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不死心地追问：“那我当干爹的事，现在能答应了吗？”
“再吵闹，这件事就彻底没戏。”何牧然淡淡开口。
洛羽盛立马捂住嘴巴，乖乖噤声，只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床榻上的人。
何牧然重新躺下，闭上双眼。“我睡一会儿，你们别出声打扰。”
四人齐齐颔首，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洛羽盛背靠墙壁，长长叹了口气。
“虽说孩子不是我的，可我是真打心底里喜欢这两个小家伙。”
“真心喜欢，往后好好待他们便是。”宋锦南说道。
“那必须的！”洛羽盛拍着胸脯，一脸认真，“我以后要把所有积蓄都留给两个小宝贝！”
“先学学怎么抱孩子吧。”淮修无奈失笑，“上次你手忙脚乱的样子，差点把护士都吓到。”
洛羽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那不是第一次接触小宝宝，太紧张了嘛。”
厉文翊走到窗边，望着楼外的景致，沉默许久，忽然开口：“谢谢你们。”
另外三人转头看向他。
“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一直陪着、照顾他。”厉文翊转过身，神情格外认真。
宋锦南勾了勾唇角，语气坦然：“不必道谢，我们照顾他，是心甘情愿，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没错！”洛羽盛立刻附和，“何牧然又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淮修目光沉静，补充道：“往后，他也不会只属于你。”
厉文翊沉默几秒，坦然点头：“我明白。”
四人并肩站在走廊里，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良久，宋锦南率先打破沉寂。“等他坐完月子，我们几个人，好好坐下来谈一次。”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应下。
“谈什么呀？”洛羽盛好奇追问，脑洞大开，“该不会是商量怎么轮流陪着他吧？一三五、二四六这样排班？”
“别胡闹。”淮修出声制止。
“最终的选择权，在他手上。”厉文翊说道。
“可我担心，他最后一个人都不想选。”宋锦南说出了心底的顾虑。
洛羽盛一下子急了：“那可不行！我们都做到这份上了，他总得选一个吧！”
“若是如此，那不如就让他，把我们四个都收下。”淮修缓缓说道。
洛羽盛当场愣住，瞪大了眼睛：“四个？这……这真的可以吗？”
“律法本就允许，有何不可？”宋锦南笑着反问。
“我没有意见。”厉文翊当即表态。
洛羽盛琢磨了片刻，随即咧嘴大笑，精气神十足：“我也同意！四个就四个，我一点都不介意！”
“那就这么定了。”淮修一锤定音。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心中都有了默契。
病房之内。
原本闭目休憩的何牧然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
真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