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三下午,是家里雷打不动的专属体检日。
淮修从来不会缺席。
久而久之,何牧然都不用看日历。只要周三一到,他心里就有数。那个人一定会准时出现。
下午两点整,门口准时传来轻微的动静。
淮修背着简约的医药箱进门。换鞋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细节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生怕一点声响,就吵醒熟睡的两个小家伙。
何牧然从沙发上站起身。神色还是淡淡的,语气却不自觉放松了几分。
“来了。”
“嗯。”淮修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孩子们醒了吗?”
“刚醒没多久,正在床上自己玩。”
淮修走进客厅,把医药箱轻放在茶几上。
他极其认真地去洗手。指缝、指尖、手腕,反复清洗干净,擦干水渍。
对待两个小孩的事情,他永远细致到极致。
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去。
厉然正抓着自己的小床栏,下意识往嘴里送。瞥见淮修的瞬间,小家伙立刻松开小手,软软咿呀了一声。
淮修俯身,稳稳将厉然抱起来。
动作轻柔又熟练,完全是日积月累练出来的稳妥。
厉然窝在他怀里,小短腿轻轻蹬着,笑得软糯又甜。
淮修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长胖不少。”
何牧然走过来,静静站在旁边看着。
“上周体重多少?”
淮修拿出便携体重秤,细心放好,把厉然稳稳放上去。
“七斤八两,这周长了半斤,长势很好。”
他快速记下数据,又温柔抱起厉景称重。
厉景比哥哥轻一点点,七斤六两,同样稳稳长了体重。
淮修把数据认真记录在专属笔记本上,抬头看向何牧然。
“发育很标准。奶量充足,吸收也特别好,不用操心。”
何牧然伸手接过安静乖巧的厉景。
小家伙刚醒没多久,这会儿又困了,在他怀里软软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快要闭上。
何牧然脸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模样。可垂落在孩子身上的眼神,温柔得藏都藏不住。
淮修拿出听诊器,仔细给两个孩子听心肺。
厉然性子活泼,一点都不安分。小手一直好奇抓着听诊器的管子,玩得不亦乐乎。
淮修全程纵容着他的小调皮。一只手稳稳固定听筒,动作耐心十足。
“心肺杂音干净,状态非常健康。”
接下来,他又逐一检查孩子的口腔、耳朵,确认没有半点异常。
全部检查完毕,他合上医药箱,在沙发上落座。
何牧然抱着熟睡的厉景,挨着他坐下。
“再过两周,可以尝试添加辅食了。”
淮修轻声叮嘱,条理清晰。
“优先吃原味米粉,一天一顿就够。少量尝试,重点观察有没有过敏反应。”
“好。”何牧然乖乖记下。
紧接着,淮修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专属医生的细心关切。
“你自己呢?产后恢复得怎么样?伤口还会不会疼?”
“不疼了。”何牧然随口回道。
淮修看着他,眼神笃定,明显不信敷衍的回答。
“真话。”
何牧然被他看穿,微微别过脸。语气带着一点不自在。
“就是偶尔会发痒,应该是伤口在长新肉。”
“正常恢复期反应。”
淮修温柔叮嘱。
“千万别用手抓。一旦出现红肿、刺痛,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硬扛。”
“嗯。”
淮修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在客厅的画面里。
何牧然抱着软软小小的孩子,安静又温柔。
画面平和治愈,让人心里软软的。
淮修看着看着,忍不住开口感慨。
“你现在抱孩子的姿势,比最开始好看太多了。”
何牧然抬眼看向他,有点意外。
“是吗?”
“对。”
淮修端着水杯走回来,坐在他身侧,耐心细说。
“最开始你整个人都紧绷着,肩膀僵硬,浑身都是发力的状态。现在完全放松了。”
“家长放松,孩子就会更有安全感,自然也很少哭闹。”
何牧然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厉景,心头软软的。
沉默几秒,他难得认真开口。
“是你教得好。”
淮修愣了下,随即眉眼弯弯笑起来。
“我教的,你全都记住了?”
“嗯。”
何牧然记性很好,清清楚楚复述。
“托脖子、护腰,空心掌拍嗝,喂奶四十五度倾斜。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着。”
淮修眼底暖意更浓。
“记性挺不错。”
何牧然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小声的傲娇。
“我又不笨。”
淮修失笑,语气温柔迁就。
“我从来没说过你笨。”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氛围温柔又舒缓。
何牧然小心翼翼把睡熟的厉景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
转身刚坐下,就对上淮修静静注视自己的目光。
视线温和绵长,不带侵略性,却格外专注。
何牧然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我干什么?”
“看你。”淮修坦然回答。
何牧然冷着脸佯装淡定。
“有什么好看的。”
淮修看着他清冷干净的眉眼,语气认真又真诚。
“很好看。”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瞬间让何牧然耳尖火速升温,泛起一层薄红。
他立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刻意遮掩自己的慌乱。
淮修不逗他了,顺势转移话题。
“对了,下周孩子百日宴。我爸妈想过来一趟。”
何牧然猛地一怔。有点猝不及防。
“你爸妈?”
“嗯。”
淮修耐心解释。
“他们早就想见见你和两个宝宝。一直怕打扰你休养,硬生生忍到现在。百天算是大事,他们实在忍不住了。”
何牧然指尖微微蜷缩。
心里下意识生出一点局促和不安。
他犹豫很久,轻声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他们……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淮修看着他。
“介意孩子不是你的。”
这句话落下,空气轻轻静了一瞬。
淮修眼神坦荡又温柔,没有丝毫迟疑。
“孩子是不是我的,从来都不重要。”
“我喜欢你。你好好的,孩子好好的。这就够了。”
“我爸妈也是一模一样的想法。”
何牧然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沿。
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满,酸涩又温暖。
好半天,他才低声吐出一句。
“你爸妈人真好。”
“他们也一定会很喜欢你。”淮修轻声安抚。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何牧然的肩膀。动作温柔又治愈。
“别胡思乱想。百日宴你什么都不用管。”
“安安心心带着孩子出席就够了,其余的所有琐事,我们四个全包了。”
何牧然抬眼看向他,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你们四个,是不是提前把所有事都分工安排好了?”
“差不多。”
淮修笑得温和,条理清晰。
“宋锦南负责场地、菜单和餐饮。洛羽盛全包布置和现场氛围。厉文翊把控全场安保和交通。我负责医疗兜底和全部后勤。”
“你只需要负责出现。”
何牧然嘴角微微抽了抽。
“你们这哪里是办百日宴,分明是开项目推进会。”
淮修被他逗笑。
“可以这么说。全员顶配,只为你们母子。”
何牧然轻轻叹气,整个人松弛地靠在沙发上。
望着天花板柔和的灯光,心头安稳得不像话。
安静片刻,他忽然轻轻开口。
“淮修。”
“我在。”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是他一直藏在心里,没敢问出口的话。
淮修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认真思考几秒,眼神纯粹又真诚。
“因为你很真实。”
何牧然转头看他。眼神带着疑惑。
“就这一个理由?”
“这已经是最难得的理由了。”
淮修看着他,字字清晰,温柔又郑重。
“你不装、不演。开心就是开心,不高兴就写在脸上。所有情绪全是最本能、最干净的反应。”
“你冷着脸的时候,不是冷漠,只是不会温柔表达。你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藏都藏不住。”
“这个世界太多人戴着面具生活。应付工作、应付家人、应付朋友。”
“唯独你,永远坦荡直白。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何牧然静静听着,心里翻起层层涟漪。
沉默许久,他低声自嘲。
“我只是不会演戏而已。”
“这样就很好。”淮修温柔浅笑,“真实的你,最珍贵。”
短暂的安静过后,淮修看了眼时间,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换鞋时,他忽然回头叮嘱。
“对了,我爸妈过来大概率会带礼物。”
“不管贵重与否,你都坦然收下就好。千万别推辞。他们真心疼孩子,也疼你。推来推去,他们反而会心里不安。”
“我知道了。”何牧然轻轻应声。
淮修笑着点头,推门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何牧然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好几秒。
耳尖的温度迟迟散不去,心口暖得发胀。
他慢慢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
眉眼柔软,轻声呢喃。
“你们淮修叔叔,看着温柔,嘴也太会说了。”
睡梦中的厉然轻轻翻了个身,小嘴巴咂了咂,模样软乎乎的。
何牧然弯腰,细心替他掖好被角。
心底悄然冒出一句话。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好好偏爱着,好像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