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什么事”然后拒绝,没有说“你发消息说就行”,而是同意了“当面说”。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这是三天以来,沈砚洲第一次对他的主动表示出一种……不叫“配合”,叫“不拒绝”。
起码比直接拒绝要好一点,对吧?
白颂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倒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晚上八点半。
白颂没有在客厅等门。他照沈砚洲说的,待在自己的卧室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他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还没拆封的小说,正好拿来打发时间。
但他换了身衣服,从白天的休闲装换成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衣。
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脖颈。
衣料柔软地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年人清瘦但线条流畅的身形。
他不是故意要穿成这样等沈砚洲的。
好吧,他是故意的。
白颂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有清醒的认知——这张脸是他最大的资本,这件睡衣是他精挑细选过的,既不会太暴露显得轻浮,又足够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他窝在床上看书,灯光调成暖黄色,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九点十五分,白颂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合上书,竖起耳朵听。
沈砚洲进门了。跟周叔说了几句话。上楼了。
脚步声经过他的卧室门口,没有停。
然后是次卧开门的声音。
白颂等了大概十分钟,确认沈砚洲已经换好了居家服、应该不会再出门之后,才从床上起来。他趿拉着拖鞋,走到次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沈砚洲?你方便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沈砚洲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微微散落在额前,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倦意。
他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颂,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那件深蓝色睡衣的领口,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什么事?”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
白颂注意到他的领口也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流畅的线条。
他的皮肤比白颂想象的要深一些,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和衬衫遮掩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搭在一起,莫名地……
白颂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正事。先说正事。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白颂抬起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沈砚洲,“关于协议的事。”
沈砚洲的眉心微动了一下。
“协议的事发消息说就行,不用当面。”
“这个事情当面说比较好。”白颂微微一笑,“我想把协议里的一些条款改一下。”
沈砚洲看着他,眼神从疲惫变成了一种审视。
“改什么?”
“我看了协议,里面有很多限制条款,比如不能干涉对方私事、不能在公众场合制造麻烦之类的,这些我都同意,本来也没打算违反。”白颂顿了一下,“但是有一条我想改。”
“哪一条?”
“第十一条。分房睡。”
沈砚洲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肯定以为自己在打什么歪主意。
“你听我说完。”白颂连忙摆手,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演戏,
“我不是要跟你同床共枕的意思。我是觉得,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连面都见不到,这样不太对。
你早上比我早出门,晚上比我晚回来,我们住在同一个家,一天却一句话都说不上。”
沈砚洲没有说话。
“协议还有九个月。”白颂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九个月不是九天的,一直这样分房、零交流,我觉得不太合适。
我不是要跟你套近乎,我是觉得……我们是名义上的夫妻,至少应该像正常的室友一样相处吧?吃个饭说说话什么的,不用搞得多亲密,但也不至于住在一起却形同陌路。”
沈砚洲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你想怎么改?”
“我不要求同房,但是能不能把‘分房睡’改成‘分床不分房’?”白颂眨了眨眼,
“就是……我们把主卧的床换成两张单人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互不打扰。但是我们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作息时间会慢慢同步一些,至少能说上几句早晚安。”
沈砚洲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从来不在乎说不上早晚安。”他说。
白颂心里一紧。
他知道沈砚洲在试探他。以前的“白颂”不在乎这些,现在的“白颂”在乎了,为什么?
白颂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以前不懂事。”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后来我发现,住在一起却见不到面,比不住在一起还难受。”
这句话说完,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颂低着头,没有看沈砚洲的表情。他不敢看。
不是怕穿帮,而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不知道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动了心,说出来的时候心脏居然酸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砚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克制。
白颂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知道。”
“分床不分房,你确定你受得了?”沈砚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你以前可是连我翻个身都说吵到你的。”
白颂:“……”
以前的“白颂”到底作了多少妖?
“我以前矫情。”白颂老老实实地说,“以后不矫情了。你翻十个身我都不说一个字。”
沈砚洲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长到白颂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颂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拒绝很多次的准备。
“那……能不能把‘分房’改成‘分床不同房,但每周一起吃两次晚饭’?”
白颂退了一步,语气软软的,像在撒娇但没有真的撒娇,“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就当是……室友间的基本社交?”
沈砚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颂觉得他好像在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