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忍笑?还是在忍火?
“白颂。”沈砚洲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压着嗓子的质感,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白颂心里警铃大作。
“什么怎么了?”
“你不一样了。”沈砚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研究一个他看不懂的谜题,
“从那天家宴开始,你就不一样了。不闹了,不作妖了,不发脾气了。早上给我热牛奶,现在又跑来跟我说要一起吃晚饭。”
白颂的心跳加速了,但表情依然镇定。
“人不能变好吗?”他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我以前确实不好,我知道。我自己也不太喜欢以前的自己。所以我想改一改,有什么问题吗?”
沈砚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协议不用改。”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遵守现有的条款就够了。其他的,不需要。”
白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沈砚洲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别的事吗?”
逐客令。
白颂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了。晚安。”
他转过身,往主卧的方向走了两步。
“白颂。”
身后的声音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白颂回头,看到沈砚洲还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脸被光照得轮廓分明。
“你今天晚上的提议,”沈砚洲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以后不要再提了。”
然后他关上了门。
白颂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眨了眨眼睛。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失望有一点,但不多。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胜负欲在燃烧。
沈砚洲说“以后不要再提了”,但没说“我不愿意”。
白颂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有些人的“不行”不是真的不行,而是“再看看”。
他走回主卧,关上门,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里。
“分床不分房不行……”白颂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自言自语,“那换成同床共枕,是不是更不行?”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慢慢地弯起嘴角。
—
次卧里,沈砚洲没有马上上床睡觉。
他坐在床沿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着身体,盯着地板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早会的安排。
沈砚洲回完消息,顺手点开了白颂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就是那张阳台风景照,配了个太阳emoji。
再往下翻,就是原主以前发的内容了。
沈砚洲皱了皱眉,没有继续翻。
他退出来,盯着白颂的微信头像看了几秒。
白颂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以前是一张奢侈品包包的图,现在换成了一只白色小猫眯着眼睛晒太阳的照片。
沈砚洲不记得白颂养过猫。
也许是网上找的图。
他放下手机,往后一靠,靠在床头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隔着两堵墙,他们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沈砚洲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白颂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深蓝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烘托得像含了一汪水。
他仰着头说“人不能变好吗”的时候,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沈砚洲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
—
第二天早上。
白颂六点十分就醒了。
他快速洗漱换衣服,跑到厨房,动作熟练地煎了两个溏心蛋,烤了两片吐司,切了几块水果,摆了一个还算像样的早餐盘。
又热了一杯牛奶,倒了一杯黑咖啡——牛奶是他的,咖啡是沈砚洲的,他猜沈砚洲那种人应该喝黑咖啡。
他端着早餐盘走到餐厅,发现沈砚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他已经在喝咖啡了。
白颂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杯,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给你煮了咖啡。”
沈砚洲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手里的早餐盘扫过,然后落回到他脸上。
“我说了,不需要做这些。”
“我知道。”白颂把早餐盘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但我想吃早饭顺便给你做一份,又不是专门给你做的,不冲突。”
沈砚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颂把那杯咖啡推到他面前:“尝尝?我煮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沈砚洲垂眸看着那杯咖啡。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需要,而是微微抬手,将咖啡杯端了起来。
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白颂盯着他的喉结,看着那一下吞咽的动作,心跳快了两拍。
沈砚洲放下咖啡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行。”他说。
只有两个字。
但白颂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还行。
白颂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那你明天还喝吗?”他眨着眼睛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试探,更多的是期待。
沈砚洲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
“看你表现。”
白颂愣住了。
沈砚洲放下咖啡杯,拿起车钥匙,起身离开餐桌。
经过白颂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没想好要不要说。
最终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门口,换鞋,拉开门,走了。
白颂坐在原地,看着沈砚洲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你表现?”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两遍,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砚洲啊沈砚洲。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在白颂的耳朵里翻译过来就是——
“有门。”
白颂端起自己的牛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牛奶比昨天甜了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