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客厅已经有不少人了。
沈婉清坐在沙发上和几个女眷聊天,沈谦站在窗边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说着什么,看到白颂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中式对襟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和旁边的一个长辈说话。
白颂走过去,叫了一声“爷爷”。
沈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来了就好,坐吧。”
白颂在旁边坐下来,沈砚洲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他的手搭在白颂的椅背上,手指离白颂的肩膀不到两厘米,没有碰到。
沈婉清的目光落在沈砚洲的手上,嘴角弯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那个笑容藏在了杯子后面。
吃饭的时候,白颂坐在沈砚洲旁边。沈老爷子坐在主位,白颂在他的右手边,沈砚洲在白颂的右边。
菜一道一道地上,白颂夹菜的时候沈砚洲会帮他转桌子,不用他说,不用他看,沈砚洲就知道他想吃哪道菜菜。
白颂喝汤的时候汤勺放在碗的左边,沈砚洲帮他移到了右边,因为白颂是右撇子。
这些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耐不住沈婉清和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婶婶一直盯着,所以注意到了。
婶婶姓王,是沈砚洲一个堂叔的妻子,五十多岁,圆脸,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声音能传遍整个客厅。
她看着沈砚洲帮白颂转桌子的动作,放下筷子,笑着说了一句让整桌人都听到的话。
“砚洲现在会疼人了。”
桌上几个女眷都笑了起来,沈婉清笑着看了白颂一眼,白颂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低头把菜送进嘴里,假装没有听到。
王婶婶没有放过他。
“白颂啊,砚洲比你大多少?”白颂嚼完嘴里的菜,放下筷子。
“八岁。”
王婶婶点了点头,“大八岁好啊,大知道疼人。砚洲你可得好好疼白颂,人家比你小这么多,你得让着人家。”
桌上又笑了起来。沈砚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白颂听到了那个声音。
沈老爷子放下筷子,看着白颂和沈砚洲,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下。
“今晚别走了,老宅有房间,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沈婉清在旁边附和,
“对啊,难得回来一趟,住下吧。楼上那间大客房我让阿姨收拾出来了。”
白颂看了沈砚洲一眼,沈砚洲看了沈老爷子一眼。
“好。”他说。
白颂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后,大家在客厅喝茶聊天。白颂坐在沙发上,沈婉清坐到他旁边,拉着他的手说了一会话。
沈婉清的手很暖,握着白颂的手的时候会轻轻地拍他的手背,像在哄小孩。
她说白颂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是不是砚洲对你好了。
白颂笑了笑说还行。沈婉清压低了声音,“砚洲这个人不会表达,他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跟我说,我教训他。”
白颂摇了摇头说没有,他挺好的。沈婉清看着白颂的眼睛,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
客厅的另一边,沈砚洲站在窗边和沈老爷子说话。
沈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手里拄着拐杖,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还挂在枝头,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白颂这孩子不错。”沈老爷子说。沈砚洲没有说话。沈老爷子转过头看着他,
“比以前沉稳了。你也是,比以前会照顾人了。”
沈砚洲的目光落在客厅沙发上的白颂身上。白颂正端着茶杯喝茶,不知道沈婉清跟他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嗯。”沈砚洲说。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拄着拐杖站起来,往房间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房间收拾好了,你们早点休息。”
晚上九点半,客厅的人陆续散了。沈砚洲和白颂上楼,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大客房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推开门,里面是一张一米八的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和被套,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座的台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柔软的、温暖的、与世隔绝的壳。
白颂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没有动。一张床。
沈砚洲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颂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来,关上了门。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脱了鞋,掀开被子坐了进去。被子很软,是那种被太阳晒过之后才会有的蓬松感,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白颂靠在床头上,拿起手机,假装在看什么。沈砚洲放下书,脱了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解开衬衫的袖扣,把袖口挽到小臂。
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在他躺下去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
震动的波纹从床的那一侧传到了白颂的这一侧,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水面,涟漪缓缓地扩散开来,最后消失在岸边。
白颂把手机握得更紧了一点。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温柔的、没有棱角的、可以容纳任何情绪的容器。
“白颂。”沈砚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白颂没有看他,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嗯。”
“你以前说,一百分才能在一起。”
白颂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嗯。”
“现在多少分了?”
白颂把手机扣在胸口,偏过头看着沈砚洲。
沈砚洲也偏着头看他,两人侧躺着,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沈砚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那盏铜座台灯的影子,像两颗被点亮了的、不会熄灭的星星。
“二十五。”白颂说。
沈砚洲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一下。“还差七十五。”
“嗯。”
沈砚洲沉默了。他看着白颂,目光在他的脸上慢慢地移动着,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他的目光在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沈砚洲说。
“你问。”
沈砚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