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的手指在被子里攥了一下。他看着沈砚洲,沈砚洲也看着他,目光很直,没有任何闪躲。
“怎么突然问这个?”白颂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想知道。”沈砚洲说,“想知道你的标准。怕自己不符合。”
白颂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他看着沈砚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沈总”的从容,
没有“沈家掌门人”的笃定,有的只是一个三十一岁的、在感情里笨拙的、怕自己不够好的男人。
“你大我八岁。”白颂说。
沈砚洲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被子。“嗯。”
“我喜欢大我五岁左右的。”
沈砚洲的手指停了。他看着白颂,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像一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的星星。“五岁?”
“嗯。”白颂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五岁。差太多不太好。”
沈砚洲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被子上放下来,放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冷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脸。
“大八岁也有很多好处。”沈砚洲说。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像一个人在努力推销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对方会不会买的商品。
白颂忍着笑。“什么好处?”
沈砚洲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偏过头看着白颂。
“年纪大会照顾人。你生病的时候我知道该吃什么药。你不开心的时候我知道怎么哄。”他顿了一下,
“虽然我现在哄得还不够好,但我在学。”
白颂靠在枕头上,仰着脸看着他。沈砚洲低下头,目光落在白颂的脸上。
“年纪大有积蓄。你不想上班可以不上。你想上班我支持你。你赚的钱是你的,我赚的钱也是你的。钱花不完,你不用担心以后。”
白颂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
“年纪大稳定。不会在外面乱来,不会让你担心。下班就回家,出差就报备,手机随便看。”
沈砚洲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虽然你从来没看过。”
白颂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从枕头和被子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还有呢?”
沈砚洲沉默了几秒。
“年纪大会保养。不会让你觉得丢人。”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以后每天健身,不熬夜,不吃垃圾食品。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看起来不会比你老很多。”
白颂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沈砚洲。
沈砚洲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认真到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在说“我会保养”的时候,
脸上没有任何尴尬或不自在,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在计划执行的事情。
“你还要不要听听别的?”沈砚洲问。
白颂点了点头。
沈砚洲深吸了一口气。
“年纪大会赚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花束每天都有,不是因为你想要,是因为我想送。房子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车你想开哪辆就开哪辆。”他顿了顿,
“你不想开也可以,我开,你坐。”
白颂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折射着灯光的黑珍珠。
“还有吗?”
沈砚洲看着她,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鼻梁移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额头。
“还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年纪大不会冲动。你说十分就是十分,你说一百分才在一起,我就等到一百分。不会催你,不会逼你。你想慢慢来,我就慢慢来。你想快一点——”
他停了一下,“我就快一点。”
白颂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眉毛。他的耳朵是红的,红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都能看出来。
“沈砚洲。”白颂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嗯。”
“你是不是在紧张。”
沈砚洲的手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嗯。”
白颂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你刚才说的那些,”白颂的声音很轻,
“年纪大会照顾人,年纪大有积蓄,年纪大稳定,年纪大会保养,年纪大会赚钱,年纪大不会冲动——”
“嗯。”
“听起来像在卖保险。”
沈砚洲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买不买?”
白颂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混不清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我再想想。”
沈砚洲没有追问。他靠在床头上,偏着头看着把脸埋在枕头里的白颂。
枕头是白色的,白颂的耳朵是红色的,两种颜色对比鲜明,像一幅构图简单的画,画的名字叫《不好意思》。
“白颂。”沈砚洲又叫了一声。
“干嘛。”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你刚才说喜欢大五岁左右的。”
“嗯。”
“大八岁行不行?”
白颂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沈砚洲。沈砚洲靠在床头上,台灯的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透亮,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光里的那只眼睛看着他,很专注,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要看的。
阴影里的那只眼睛暗一些,但里面也有光,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不会被任何阴影遮住的光。
“我考虑考虑。”白颂说。沈砚洲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是那种紧张的、乱了的节奏。
白颂看着他的手指,笑了一下,笑得不大,像一朵花只开了一半就停住了,但那一半已经够好看了。
“大八岁也不是不行。”白颂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不是在对旁边那个人说,“但是要看表现。”
沈砚洲的手指停了。“表现好了就可以?”
“嗯。”
“那我现在表现怎么样?”
白颂把脸转向他,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台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着,把空气都染成了暖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