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做了一个梦。梦里很热,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从胸口到脚踝,每一寸皮肤都贴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有人在亲他的后颈,嘴唇是干的,一下一下地磨着,像在尝什么味道。
他想翻个身,身体动不了,手被按在枕头上面,手指被人扣住了,十指交握,掌心的温度比身体任何地方都高。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在叫谁的名字。然后他醒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灰蓝色的光,天刚亮了一半。
白颂躺在床上,心跳很快,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睡衣的领口大敞着,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被火烧过。
他梦到了沈砚洲。沈砚洲的嘴唇、沈砚洲的手指、沈砚洲扣着他手时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白颂把脸在枕头里埋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他用冷水洗了两遍脸,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不红了,耳朵还是红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红的。
七点整,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下,不重不轻。白颂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系鞋带。
他走过去开门,沈砚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V领毛衣,头发全部向后梳着,露出额头。
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洋甘菊,浅绿色的包装纸。
“早。”沈砚洲把花递过来。白颂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洋甘菊的味道很淡,要凑得很近才闻得到。
“今天什么花?”
“洋甘菊。你出差那几天在云城看到的,想着买回来给你。”
白颂抱着花走回房间,把花插进书桌上的花瓶里。
花瓶里还有前几天沈砚洲送的几枝,已经有点蔫了,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枯黄色。
白颂把那几枝蔫了的抽出来丢进垃圾桶,把新的洋甘菊插进去,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
沈砚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好了吗?”
白颂转过身,“好了。”
两人下楼。王姐已经把早餐摆好了,鸡丝粥、小笼包、一碟小菜、两个煎蛋。
白颂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沈砚洲坐在他对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周五,晚上想吃什么?”
白颂夹了一个小笼包,“糖醋排骨。”
“好。”沈砚洲拿起手机给王姐发了条消息。
车送白颂到文创园区门口的时候,沈砚洲照例说了一句“下班来接你”,
白颂照例回了一句“嗯”,推开车门走了。
帆布包在腰间甩着,奶白色的毛衣在晨光里显得很软。
沈砚洲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白颂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可以+1分吗?”
白颂在电梯里看到这条消息,耳朵又红了。心里想“他怎么每天都想着加分啊。”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看到他的耳朵。
上午十点,白颂在工位上写稿子。小周端着一杯咖啡从他旁边经过,
“白颂哥,你今天的脸色好好啊,昨晚睡得很好?”
白颂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还行。”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又开始写新的了?那篇深秋书单的数据好好,老板说下个月让你再写一篇冬天的。”
白颂点了点头,继续写。大刘从剪辑室探出头来,“白颂,下午拍视频,你跟我一起去,客户那边要补几个镜头。”
白颂说“好。”
下午两点,白颂和大刘到了拍摄现场。
客户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楼,租了半层,装修得很简洁,白色和原木色为主。
白颂负责在旁边盯脚本,大刘掌镜。拍到第三组镜头的时候,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过来。
三十出头,短发,化了淡妆,嘴角挂着一个职业化的微笑。白颂不认识她,但她认识白颂。
“你是白颂?”女人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白颂站起来,“我是。您是?”
女人伸出手,“周岚,品牌部副总监。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
白颂和她握了一下手,她的手很凉,握得很轻,像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你的稿子我看了,写得不错。”周岚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职业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姐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不太放心,看了稿子之后放心了。”
白颂笑了笑,“谢谢周总。”
周岚摆了摆手,“叫我岚姐就行。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节奏很快,像一个人在小跑。
白颂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太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拍摄结束后,大刘在收设备,白颂在旁边整理脚本。周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白颂面前。
“白颂,下周有一批新品需要写详情页,你方便吗?”
白颂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十几款产品,香薰蜡烛、扩香石、车载香薰,每一款都需要单独写文案。
“方便,什么时候要?”
“下周五之前。稿子写完先发我看。”白颂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收进帆布包里。
周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辛苦了。”
白颂背着一个很重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那十几款产品的资料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大刘走在他旁边,帮他拎着三脚架。“白颂,你觉不觉得那个岚姐有点奇怪?”
大刘边走边问。白颂偏过头看他,“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像看一个外聘的文案。”
白颂想了想,没想明白。“可能她想多了。”大刘没再说什么。
周五晚上,沈砚洲接白颂回家。白颂在车上打开电脑看产品资料,沈砚洲在旁边开车。
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白颂的屏幕。
“什么产品?”
“香薰。客户新出的。”
沈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你最近很忙。”
“还好。比闲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