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洲嘴角弯了一下。绿灯亮了,车继续开。
白颂不知道的是,周岚在他走之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翻到了白颂的朋友圈。
白颂的朋友圈只有一张阳台的风景照和几个太阳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周岚又翻到了沈砚洲的朋友圈——沈砚洲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
周岚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她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最基础的专员做到副总监,熬了多少个夜,改了多少版方案,掉了多少头发,才走到今天。
白颂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凭什么?凭他会写几篇软文?凭他长得好看?还是凭他那个有钱的老公?
周岚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找到了白颂发给她的那几篇稿子的原始文件,把其中一组数据改了几个数字。
然后她关了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周一上午,白颂把写好的新品详情页发给了周岚。下午,周岚回复了,“有几款需要调整,你看一下批注。”
白颂打开文件,周岚在文档里批注了十几处,有的是措辞问题,有的是数据问题。
白颂一条一条地改,改到第五款产品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款产品的扩香时长,客户提供的资料里写的是“约60天”,但周岚的批注写着“45天,改”。
白颂翻出客户原始的资料,找到了那行字——约45天。他愣了一下,又翻了前面几款的资料。
有三款产品的数据和他提交的稿子对不上,但客户原始资料上写的就是他稿子里的数字。
不是他写错了,是周岚的批注和客户资料不一样。
白颂没有声张,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大刘在里面泡茶,看到他进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白颂靠在料理台上,“没事,有个数据对不上。”
大刘把茶包扔进杯子里,“找林姐问问呗,她是老板,什么事都能解决。”
白颂看着杯子里缓缓散开的茶渍,没说话。
下午四点,白颂敲了林老板办公室的门。林老板正在看文件,抬起头,“进来,坐。”
白颂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林姐,周岚给我的批注和客户原始资料对不上。她让我改的数据不是客户给的。”
林老板接过文件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你确定?”
白颂把客户原始资料和周岚的批注并排放在桌上,“确定。三款产品的数据,原始资料上写的是A,她让我改成B。客户那边是不是换标准了?”
林老板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喂,李总,我是林晚。问你个事,新款香薰的扩香时长,标准是多少?……好,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白颂。“客户说,标准是45天。你稿子里的60天不对。”
白颂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但我收到的原始资料写的是60天。”
林老板看着白颂的脸,“资料给我看看。”
白颂把客户原始资料的截图从手机里调出来递给林老板。林老板放大看了看,眯了一下眼睛。
“这份资料是谁发给你的?”
“周岚。品牌部副总监。”
林老板把手机还给白颂,“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稿子先别改。”
白颂站起来走到门口,林老板叫住了他。
“白颂。”
“嗯。”
“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白颂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沈砚洲接白颂回家。白颂在车上很安静,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没有说话。
沈砚洲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今天不开心。”
白颂摇了摇头,“没事,稿子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白颂沉默了几秒,“客户那边的对接人,给的资料和批注对不上。不知道她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沈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叫什么?”
“周岚。”
沈砚洲没有追问,白颂也没有再说。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砚洲没有熄火。他偏过头看着白颂,
“周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颂看着前方的路灯,“先看看。也许真的是不小心。”
沈砚洲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方向盘,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如果需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处理。”
沈砚洲看着白颂,白颂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三秒,沈砚洲先移开了目光,熄了火。“好。有需要就说。”
白颂推开车门下了车,沈砚洲从后备箱拿出那束花——今天的是一束浅粉色的康乃馨,米白色的包装纸。
白颂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今天的花好闻。”
“嗯。花店老板说康乃馨的味道能让人放松。”
白颂把花抱在怀里,看着沈砚洲的眼睛,“你很闲吗?每天研究花。”
沈砚洲的嘴角弯了一下,“不闲。但研究你的时间有。”
白颂把脸埋进花束里,耳朵红了。他抱着花走向大门,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砚洲一眼。
“沈砚洲。”
“嗯。”
“今天+1分。”
沈砚洲站在车旁边,夜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白颂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总分”那一栏加了1分。27分。还有73分。他收起手机,走进大门。
晚上,白颂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周岚的事。六年的老员工,能做到副总监的位置,能力肯定不差。这样的人,会故意改错数据吗?
为了什么?白颂想不出答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闪过了周岚看他的那个眼神——职业化的微笑,职业化的语气,职业化的握手。但她的手握得很轻,像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白颂又翻了个身。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沈砚洲发来的。
“睡了?”
“没有。”
“睡不着?”
“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
“稿子的事。”
沈砚洲发来一条语音,白颂点开,沈砚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
“颂颂,不管是谁的问题,你都没有做错。不要拿别人的问题惩罚自己。”
白颂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风在吹,梧桐树的枝条在夜空中摇着,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的光里像一幅钢笔画。
白颂看着那些枝条,觉得它们虽然光秃秃的,但还是好看的。冬天的树有冬天的好看。他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周二上午,白颂到公司的时候,林老板在办公室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