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又被热醒了。沈砚洲从背后贴着他,手臂箍着他的腰,腿缠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件太大太厚的棉被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沈砚洲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但人还没醒。
“沈砚洲。”白颂叫了一声,没反应。
“你松一点,热。”
沈砚洲没松,脸埋在白颂的后颈里,呼吸一下一下的。白颂不挣扎了,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沈砚洲,你睡了没有?”过了几秒,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没有。”
“没睡你装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砚洲的嘴唇贴着白颂的后颈,“想你。”
白颂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沈砚洲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自己脸上。
“我就在你旁边,你想什么?”
“想你怎么在旁边的。”
白颂没听懂,但没追问。他伸出手摸了摸沈砚洲的脸,从额头摸到眉骨,从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嘴唇。
沈砚洲的嘴唇在他手指下弯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白颂说。
“哪样?”
“不喜欢我靠近你。说我在客厅等你影响你作息。说我煮咖啡是不需要。”白颂的手指停在他嘴唇上。
沈砚洲沉默了片刻。“我当时怕。”
“怕什么?”
沈砚洲的手在白颂的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怕你靠近了,我就离不开你了。”
白颂把手缩回来。
“你说我影响你作息,不是因为你真的影响我作息。是因为你坐在客厅等我的时候,我心跳会变快。”白颂听着,没说话。
“我说不需要煮咖啡,不是真的不需要。是因为你端着咖啡走过来的时候,我觉得你不应该做这些事。你应该是被我照顾的人。”
白颂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不会说。说了怕你跑。”
白颂在他胸口蹭了一下。“你那时候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白颂没有说话,沈砚洲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你以前和现在不一样。以前你会闹,会发脾气,会摔东西,但我不会心跳加速。你变了之后,不闹了,不发脾气了,不摔东西了,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我心跳就快了。”
白颂从他胸口抬起头,沈砚洲在月光里看着他,眼睛很亮。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
“嗯。”
白颂把脸又埋回去了。“那你忍了多久?”
“忍到你出差回来那天晚上。你说我好了就让我抱你。”
白颂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可以早一点说。”
“早一点你不信。”
白颂不说话了,手指在沈砚洲的锁骨上画着圈。
“颂颂。”
“嗯。”
“你刚才问我怕什么。我怕你靠近。怕你走了。怕你对我好。怕你不对我好。怕你看到真正的我之后不喜欢了。”
白颂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真正的我是什么样?”
沈砚洲想了想。“不会说话。不会表达。会把喜欢的人推开。会在他靠近的时候说不需要。会在想他的时候站在门口不进去。会在他说晚安的时候不回消息。”
白颂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沈砚洲的额头上,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
“你现在会了。”
“你在教我。”
白颂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教得怎么样?”
沈砚洲的嘴角弯了。“还在学。”
白颂把脸埋回他的胸口。窗外的风在吹,湖面上有船经过,船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白颂快要睡着了。
沈砚洲的嘴唇贴着他的头发。“颂颂,你当时被我拒绝的时候,难过吗?”
白颂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难过。回去之后哭了。”
沈砚洲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紧到白颂的呼吸都被压短了。
“以后不会了。”沈砚洲说。
白颂在他胸口蹭了一下。“你现在说话好听多了。”
“练的。”
“跟谁练的?”
“镜子。”
白颂笑了一下。沈砚洲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像在抱一个随时会飞走的、很珍贵的、全世界只有一个的东西。
白颂没有挣扎。他靠在沈砚洲的胸口上,听着沈砚洲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慢的,稳的。
“沈砚洲。”
“嗯。”
“你当时站在我卧室门口,为什么不进来?”
沈砚洲沉默了很久。白颂以为他睡着了。
“怕进去之后就不想出来了。”
白颂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那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沈砚洲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