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穿这样就很好看。”沈砚洲抱着他走进卫生间,把他放在洗手台上。
白颂坐在冰凉的台面上缩了一下,沈砚洲已经把牙膏挤好了,牙刷递到他手里。白颂接过牙刷开始刷牙,沈砚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白颂满嘴泡沫含混不清地说,“你今天不去公司?”
“十点有个会。先送你去公司,再回来。”
白颂把漱口水吐掉,用毛巾擦了嘴,看着沈砚洲。“你每天这样绕路,不累吗?”
沈砚洲走过来,把白颂从洗手台上抱下来。“不累。你公司在哪儿我顺路。”
白颂看着他,沈砚洲的表情和五年前说“下班接你”时一模一样。
白颂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今天胡子刮得很干净。”
“你昨天说扎。”
白颂的耳朵红了。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王姐已经把早餐打包好了,两个三明治,两杯咖啡,装在纸袋里。
王姐在沈家做了快十年了,前年白颂给她涨了工资,她哭了一场。现在王姐说话嗓门很大,笑起来整个厨房都在震。
“白先生,中午回不回来吃?”
白颂接过纸袋,“不回。晚上吃糖醋排骨。”
“好嘞。”
沈砚洲开车,白颂坐在副驾驶吃三明治。
他咬了一口,里面夹的是煎蛋、火腿、生菜,酱是他喜欢的蜂蜜芥末酱。白颂嚼了两口,“王姐现在做三明治越来越好吃。”
沈砚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酱。”
白颂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沈砚洲的手指伸过来,在他嘴角擦了一下,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白颂看着他的动作,耳朵红了。“你干嘛。”
“不浪费。”
白颂把三明治塞进嘴里,把脸转向车窗。车窗外是CBD的街景,梧桐树刚发芽,嫩绿色的,在晨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坐沈砚洲的车去上班,车里很安静,两个人都不说话,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现在车里也安静,但那种安静不一样了。以前的安静是陌生的、拘谨的、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的安静是不用说,想说的话早就说过了,没说过的那些也不用说,因为对方都知道。
白颂把咖啡杯从纸袋里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拿铁,不加糖,沈砚洲煮的。
“沈砚洲。”
“嗯。”
“你昨天晚上敷面膜的时候,我拍照了。”
沈砚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删掉。”
“不删。存在手机里,设成屏保。”
沈砚洲看了他一眼,白颂正看着他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五年前一样。沈砚洲的嘴角弯了。“随你。”
白颂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张照片。沈砚洲靠在沙发上,脸上贴着白色的面膜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白颂看了一眼,笑了,把手机屏保设成了这张照片。
车在文创园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白颂解开安全带,拿起纸袋准备下车。沈砚洲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臂。
“今天没亲。”
白颂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沈砚洲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退,嘴唇压着他的嘴唇,压了三秒,松开了。
“好了。”沈砚洲说。
白颂的耳朵红着,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洲坐在驾驶座上,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不像一个要去开会的上市公司董事长,更像一个普通的、刚送完爱人上班的、准备掉头回家的男人。
白颂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沈砚洲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白颂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园区。
他的公司在园区最里面那栋小独栋,门口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去年秋天开了满树的花,香了一条街。
白颂推开公司的门,前台小姑娘已经来了,正在擦桌子。“白总早。”
“早。小周来了吗?”
“在会议室。她在吃包子,说等您来了再开会。”
白颂笑了一下,走进办公室放下纸袋,拿出手机给沈砚洲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沈砚洲秒回了一个字:“嗯。”
白颂又发了一条:“你今天开会不要皱眉。”
沈砚洲回:“你也是。”
白颂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有点凉了,但还是好喝的。
他走出办公室推开会议室的门,小周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含混不清地说“白颂哥早”。
白颂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开始吧。今天几个选题?”
小周把包子咽下去,翻开笔记本。“三个。第一个是城市里的手艺人系列,这一期想拍一个修钟表的老师傅。第二个是……”
白颂听着,阳光从会议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他低头在本子上记笔记,字迹还是那么工整,横平竖直。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的,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远处有鸟叫,春天的鸟叫比冬天的响亮,因为它们在忙着找伴侣、搭窝、准备迎接新的生命。
白颂抬起头看着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着。他想,五年了。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刚穿越过来,刚认识沈砚洲,刚知道什么叫“协议结婚”。
那时候他每天想的是怎么拿到钱、怎么吃豆腐、怎么在九个月后全身而退。现在他想的是今晚的糖醋排骨要王姐多放一点醋,沈砚洲爱吃酸的;
周末要不要去看一场电影,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片子评分很高;下个月沈砚洲生日,该送什么礼物。
去年的礼物是一条领带,前年是袖扣,大前年是他自己画的一幅画,画的是那颗冰川蓝的宝石,画得不好,沈砚洲裱起来挂在书房里,说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白颂的嘴角弯了一下。
“白颂哥?白颂哥!”小周叫他。
白颂回过神来。“嗯?”
“第三个选题您看行不行?做一期关于‘五年的变化’的专题,采访一些普通人,问问他们这五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白颂想了想。“可以。你先出个方案,下周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