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把宫灯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他的动作自然而随意。
“睡不着。”楚珩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楚昭想说“你看我这不是睡了吗你快走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注意到楚珩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这个暴君大概真的没睡好。
“皇兄是不是朝政太忙了,导致失眠?”楚昭试探性地提议,“要不臣弟让太医院开一副安神的方子?”
“不用。”楚珩说,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被子上,又滑回来,“朕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就走。”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坐着了。
安静地坐着。
楚昭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楚珩坐在床沿,两个人就这么在深夜的房间里沉默着,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反而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这种安静让楚昭心里发慌,楚珩的存在感太强了。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楚珩忽然开口:“昭昭。”
楚昭的心猛地一提:“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朕说?”
楚昭愣了一下:“什么事?”
楚珩转过头来看他,烛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他看着楚昭,看了很久,看得楚昭内心都发麻了。
“没什么。”楚珩最终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来,拿起那盏宫灯,“睡吧。”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让楚昭整夜都没能睡着的话。
“昭昭,朕不会再让你离开的。”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楚昭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缓缓地、缓缓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完了。”他在被窝里小声说,“这是铁了心要搞我。”
小安子在外间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王爷,您说什么?”
楚昭闷声回答:“没什么,你继续睡。”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楚珩今晚看他的那个眼神。
可恶,超级危险啊。
楚昭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忽然忆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原主才十岁,身体瘦弱得像根豆芽菜,楚珩那年十七,刚当上太子不久,在宫里以狠辣著称,手段之凌厉,连朝中那些老狐狸都不敢轻视。
那一年冬天,楚昭在御花园里迷了路,冻得瑟瑟发抖,楚珩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冻紫了,楚珩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大氅把他裹住,然后蹲下来,把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搓。
“怎么这么笨?”十七岁的楚珩皱着眉头骂他,但搓手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连路都记不住,以后怎么在宫里活?”
楚昭冻得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太子哥哥,那个冬天很冷,但楚珩的手很暖。
那双手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楚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叹息。
既然这么疼爱原主,后面为什么还要因为一个弹劾的折子杀了原主呢,不过,看现在他这个皇帝哥哥应该不会杀他吧。
在一阵不安中熟睡过去。
楚昭被安排在含元殿住下,正式开始了“被皇帝二十四小时监控”的悲惨生活。
头三天风平浪静,楚珩除了每天召他一起吃晚饭之外,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楚昭渐渐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暴君大概真的只是想看着他,防止他作妖。
第四天早上,楚昭刚起床,小安子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王爷,出事了!兵部侍郎宋明远昨夜在家中暴毙,刑部说是……说是被人毒死的!”
楚昭喝粥的手一顿。
兵部侍郎宋明远,原著里有这个人吗?他飞速回忆,想不起来,原著里关于朝堂争斗的描写他都是跳着看的,光顾着看主角谈恋爱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楚昭低头继续喝粥。
小安子急得直跺脚:“刑部今早递了折子,说宋大人死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