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楚珩果然来了。
楚昭原本想装病,但装病太麻烦了,万一被抓着看太医就完蛋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饭桌前,等楚珩来。
重华宫的厨房准备了一桌子菜,楚昭看了一眼,发现全是自己爱吃的,糖醋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老鸭汤,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桂花圆子,他又是一阵心惊,连他爱吃桂花圆子都有,这也太巧了,原主的口味怎么跟他一模一样。
楚珩来得很快,身上还穿着龙袍,显然是从御书房直接过来的,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瞬间就变了氛围,明明还是一个地方没有变过,但楚珩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头猛虎走进了猫窝,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坐下吃饭。”楚珩说,自己先在主位坐下了。
楚昭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楚珩说:“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楚昭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皇兄,臣弟坐这里挺好的。”
楚珩抬眼看他,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虽然没有刃,但那股寒意已经透过来了,楚昭与他对视了三秒钟,果断认怂,乖乖搬着凳子挪到了楚珩旁边。
吃饭的过程还算平静,楚珩不说话的时候,楚昭就埋头猛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但楚珩显然不打算让他安静地吃完这一顿,时不时给他夹菜,夹菜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但当朝天子亲手给王爷夹菜,伺候在一旁的小安子和其他太监宫女都惊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
“多吃点。”楚珩一边夹一边说,语气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瘦了。”
楚昭心想:这也有关注?原著也没写啊,救命,他要怎么玩这个副本。
但他不敢说,只是闷头吃,楚珩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像一只被投喂的仓鼠,乖巧得不像话。
吃到一半,楚珩忽然问:“今晚要不要去重华宫看看?”
楚昭差点被一口饭噎死。
他咳了两声,灌下半碗汤才缓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楚珩:“去重华宫?看什么?”
楚珩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看看朕的寝宫,你不是说想了解宫里布局吗?”
楚昭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没说过这种话,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演技挤出一个微笑:“臣弟不敢,皇兄的寝宫岂是臣子随便进的。”
“朕让你进,你就可以进。”楚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楚昭不想深究的情绪。
楚昭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排骨,含混地说了一句:“改天吧,今天太累了。”
楚珩没再说什么,但楚昭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猛兽盯着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爬得他浑身不自在。
饭后,楚珩终于走了,回他那只有二十步远的重华宫,楚昭站在含元殿门口,看着楚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后背都湿透了。
小安子端着茶走过来,小声说:“王爷,奴才觉着陛下对您真是不一样。”
楚昭喝了口茶压惊:“怎么个不一样法?”
“就是……”小安子斟酌着措辞,“陛下对谁都没这么好过,您不知道,上回有个大臣在御书房多站了一会儿,陛下直接让人把他拖出去了,可对您,陛下又是夹菜又是问候的,简直……”
小安子没敢说完,但楚昭听懂了他的意思。
简直像在哄媳妇。
楚昭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小安子,你要是再多嘴,我就把你调到洗恭桶的地方去。”
小安子立刻闭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王爷您心里其实也明白吧。
夜里,楚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白,他睁着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他想不通楚珩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说楚珩喜欢他,那这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说楚珩只是控制欲强,那对他这个弟弟的控制也未免太过头了,如果说楚珩是为了政治,说白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确实好监视。
但这个“监视”的方式,也太不对劲了。
哪有监视一个人监视到捏下巴的?还吃嘴子。
楚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楚昭猛地抬头,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很轻,不像是小安子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楚昭整个人僵住了,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整个皇宫里,敢不敲门就推他房间门的只有一个人。
烛光亮起,楚珩拎着一盏宫灯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他的表情在烛光里半明半暗,看不清喜怒,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火。
楚昭“噌”地坐起来,被子拉到下巴,满脸警惕地看着楚珩:“皇兄?您怎么又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