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时候,楚昭正把被子蒙在头上装死。
“王爷!圣旨!是圣旨!”小安子的声音都劈了。
楚昭把被子裹得更紧,瓮声瓮气地说:“就说我死了。”
小安子:“……”
传旨太监已经在正堂等着了,手里的圣旨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楚昭磨蹭地穿好衣服,梳洗完毕走到正堂,路上还顺便啃了个包子,吃早饭这件事,天塌了也不能耽误。
传旨太监看见他嘴角的包子渣,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敢说什么,展开圣旨就开始念。
楚昭跪着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圣旨的大意是这样的:鉴于宁安王殿下才智过人、谋略出众、与陛下手足情深,为了更好地商议国事、共襄盛世,特命即日起搬入皇宫居住,地点安排在含元殿,以便随时觐见、随时议政。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笑眯眯地看着他:“宁安王殿下,接旨吧?”
楚昭跪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我搬进皇宫住?不是,我连这王府的茅房在哪儿都没摸清楚,你让我搬进宫里住?
这是把他养着,年后杀年猪吧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宁安王殿下?”传旨太监又喊了一声,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楚昭抬起头,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整个没熟的柿子:“请问……含元殿,离皇帝的寝宫多远?”
传旨太监笑得意味深长:“不远不远,就隔一条回廊,也就二十来步。”
楚昭沉默了。
议政需要住这么近吗?喊一嗓子他都听得见,还不如直接让他睡龙床底下算了。
但他不敢抗旨。
抗旨?那不是找死吗?他还想多活几章,虽然也没多少章活着了。
“臣,遵旨。”楚昭接过圣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些。
传旨太监满意地点点头,临走时还补了一句:“陛下说了,王爷的行李不必带太多,缺什么,宫里都备好了。”
楚昭品了品这句话,“缺什么,宫里都备好了”。这不是贴心,这是告诉你别找借口,人给我过来就行。
传旨太监走后,楚昭抱着圣旨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他的贴身太监小安子从门外小跑进来,脸上一片惊慌:“王爷,陛下怎么忽然让您搬进宫里?这……这不合理啊。”
楚昭看了小安子一眼,这是他穿越后接触最多的人,原主的贴身太监,十五六岁的年纪,圆脸,话多,忠心耿耿,属于那种“主子放个屁都觉得是龙涎香”的类型,楚昭对这孩子的评价是:靠得住,但别让他动脑子。
“哪里不合理?”楚昭有气无力地问。
小安子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一脸的鬼鬼祟祟,“陛下这旨意下得太急了,就好像怕您跑了一样。”
楚昭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小安子在他身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王爷,我怎么越琢磨越不对劲呢?”
楚昭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你才琢磨出来?”
小安子抱着他的铺盖卷,脸都吓白了:“王爷,陛下这是要监视您啊,这哪是议政,这是要把您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呢。”
楚昭心想,监视?我倒是希望他只是监视。
当天下午,楚昭就带着铺盖卷搬进了含元殿,说是“带着铺盖卷”,其实也没带多少东西,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堆话本子,他什么也没拿,哦对了,还带了一包蜜饯,藏在枕头底下,打算晚上偷着吃。
含元殿是一处独立的殿阁,紧挨着皇帝的寝宫重华殿。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问小安子:“你说我现在翻墙跑还来得及吗?”
小安子吓得差点跪下:“王爷您别闹了,这宫墙三丈高,您翻得过去吗?”
楚昭想了想自己这具身体的体能,文不成武不就,以前跑两步就喘,翻墙?翻个门槛都费劲,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跨进了含元殿的大门。
含元殿里面布置得很讲究,紫檀木的家具,上好的湖丝绸被,书架上摆满了书。
“怎么,不喜欢?”
楚昭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僵硬地转过身,就看见楚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
楚珩靠在门框上,姿态闲散,但那双眼睛一点都不闲散,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楚昭,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楚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磕在床沿上,差点一屁股坐下去,他稳住身形,强行扯出一个笑脸:“皇兄怎么来了?臣弟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屋里乱得很,要不您先回去,等臣弟收拾好了再去给皇兄请安?”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核心思想就一个:你走。
楚珩没走,他不仅没走,还径直走了进来,在楚昭的床上坐下了。
坐下了。
楚昭看着楚珩坐在他那还没捂热的被褥上,脑子里嗡嗡的,大哥,那是我的床,你一个皇帝坐臣子的床,这合适吗?礼部那帮老御史知道了不得集体上吊?
楚珩显然不在乎礼部,也不在乎御史,更不在乎什么君臣之礼,他坐在床沿上,随手拿起楚昭放在枕头边的那个话本子,翻了翻,念出了书名。
“《少爷误闯玉郎坊》?”他抬眼看楚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朕的宁安王,就靠这个打发时间?”
楚昭一把夺过话本子,塞进枕头底下,动作快得像做贼:“臣弟……臣弟这是为了研究民间疾苦,了解百姓喜闻乐见的文学形式,以便更好地辅佐皇兄治理天下。”
楚珩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一笑,楚昭心里更毛了,楚珩很少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有人要倒霉了,要么楚昭要倒霉了,根据以前看书的经验,大概率是后者。
“昭昭。”楚珩忽然叫了他的小名。
楚昭浑身一僵,一些记忆碎片疯狂涌入,上次叫他小名,是封他为王,上上次叫他小名,是把他从边疆调回来,再往前,楚珩叫他小名的时候,把他按在墙上揪么了一口,那是在一年前的中秋夜,楚昭喝了点酒,晕晕乎乎地被楚珩堵在假山后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嘴唇就被堵住了。
挖槽!我淦。
大大滴不符合原著,他看的怕不是盗版。
说好的死敌呢,说好的拔刀相向呢。
楚昭觉得人生无望了。
所以当楚珩再次用这个语气叫他“昭昭”的时候,楚昭的第一反应是后退,第二反应是再退,第三反应是发现后面就是墙了,无处可退。
“皇兄有何吩咐?”楚昭的声音稳得一批,不,其实在发抖,但他假装没抖。
楚珩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他进他退。
楚昭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眼睁睁看着楚珩越走越近,近到他能闻到楚珩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
楚珩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楚珩比他高了半个头,这个角度俯视下来,压迫感强得离谱,楚昭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但效果约等于零。
“晚上怕不怕?”楚珩问,声音低沉。
“嗯?……皇兄,臣弟今年二十了。”
楚珩“嗯”了一声,抬手捏住了楚昭的下巴,微微抬高,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楚昭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直接飙升到一百八,楚珩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他的下颌线,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二十了,还怕黑。”楚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眼底分明有笑意,“昨晚上谁让太监在门口点了一整夜的灯?”
楚昭:“……”
不是,他怎么知道的,府里居然有卧底。
“皇兄,您日理万机,要不先回去处理朝政?”楚昭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贤王,“臣弟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朝政处理完了。”楚珩说,“朕今天特意早点回来,就是为了看看你。”
楚昭心里“咯噔”一声,特意早点回来?
“那……看也看了,皇兄请回?”楚昭试探性地问。
楚珩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松开了手,楚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楚珩说:“晚上一起用膳。”
说完楚珩就走了,留下一句霸道总裁式的命令和一个僵在原地的楚昭,楚昭维持着后背贴墙的姿势站了足足一分钟,直到小安子从外面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陛下走了?”
楚昭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脸:“小安子,我觉得我活不过今年了。”
小安子以为他在说朝廷上的事,赶紧安慰道:“王爷别怕,陛下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杀了您吧?”
楚昭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充满了绝望:“我学过很多技能,发现最有用的技能是想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