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低下头，看着这个毫不客气地赖在他身边的少年。
烛光下，楚昭的脸被映得柔和而明亮，那双眼睛大而清澈，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他就那样仰着脸看着楚珩。
楚珩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他心里那个坚硬的地方，又被这双眼睛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外面冷吗？”楚珩忽然问。
楚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冷倒是不算太冷，就是风有点大，吹得我头发都乱了。”说着伸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楚珩看着他这个动作，目光在他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伸手拿过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外袍，随手披在楚昭身上。
楚昭低头看了看那件外袍，认出是楚珩白日里穿的那件，上面有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混着墨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外袍的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皇兄的味道，嘿嘿嘿。
“皇兄。”楚昭的声音从外袍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你这个袍子好好闻。”
楚珩批折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楚昭注意到，他执笔的力度似乎比方才重了一些，在奏折上落下的那个“准”字，最后那一笔的笔锋分明偏了一点点。
楚昭偷偷地笑了，把脸更深地埋进外袍里，心想原来皇兄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游刃有余的嘛。
楚珩批折子的速度明显比方才快了许多。
他一本接一本地看，朱笔在奏折上划下一道道批语，字迹沉稳依旧，但那种赶时间的意味，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楚昭。
楚昭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楚珩说话。
“皇兄，这些折子都是什么内容啊？”
“户部的预算，兵部的边防奏报，还有几个地方的灾情折子。”
“这么多，看得完吗？”
“看不完也得看。”
“那你每天都看到这么晚吗？”
楚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楚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每天都要看这么多折子，忙到这么晚。”楚昭的声音轻轻的，“以前我来重华宫找你，你都在，我以为你一直都闲着，有很多时间陪我。”
楚珩的笔尖在奏折上停了一瞬。
“现在知道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昭点了点头，把脸从外袍里抬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楚珩。
“皇兄。”
“嗯。”
“你辛苦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楚珩的心尖上。
楚珩批完手上那本折子，搁下笔，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跳动着，光影在彼此的面庞上流转。
楚珩的目光落在楚昭被烛光烤得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落在他因为等待而微微泛红的眼尾上，落在他唇边那个还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傻乎乎的笑容上。
他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按在楚昭的眉心，慢慢地揉了揉。
楚昭被这个动作弄得愣住了，抬眼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楚珩没有回答，拇指从眉心滑到他的鼻梁，又沿着鼻梁缓缓向下，最后停在他的唇珠上。
指腹的温度比嘴唇要低一些，触碰的瞬间，楚昭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酥麻，从唇珠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楚珩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了手。
“没什么。”他说，转回去，拿起下一本奏折。
楚昭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快得像擂鼓。
刚才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他不确定，但他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了，因为整张脸都在发烫，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烧了起来。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动奏折的沙沙声和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楚昭把脸重新埋进外袍里，试图用那一点龙涎香的气息来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但并没有什么用。
他偷偷地抬起眼皮，从外袍的缝隙里看着楚珩批折子的样子。
烛光下，楚珩的侧脸依旧是那样好看，眉目间带着一种沉稳到近乎冷淡的专注，好像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楚昭注意到，他翻折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堆积如山的奏折在楚珩的笔下飞快地减少，到最后几本的时候，他几乎是在一目十行地看，朱笔落得又快又准，批语写得简洁到近乎潦草。
楚昭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在赶时间，咋恁个猴急。
“皇兄，不急～慢慢来”
“呵，刚刚急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