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楚昭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楚珩沉默了一瞬，然后楚昭感觉到那只揽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楚珩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而带着一点笑意。
“今天太晚了。”楚珩说，“账，先记着。”
楚昭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同时又隐隐约约地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只有一点点而已。
真的只有一点点。
他在心里反复强调了好几遍，然后把脸更深地埋进楚珩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殿内安静极了。
烛火还在无声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轻声叹息。
楚昭本以为自己在这样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睡着，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楚珩的气息和体温包裹着，他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融化了一样，僵硬变成了柔软，紧张变成了安宁。
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绵长而平稳。
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发上，拇指在他的发旋处慢慢地转着圈，那个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小猫。
楚昭无意识地把脸又往楚珩的怀里拱了拱，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楚珩没有听清，微微低下头。
楚昭已经睡着了。
烛光下，他的睡颜安静而放松，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清浅而均匀，脸颊上还带着方才没有褪尽的红晕，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桃花。
楚珩看着这张脸，眼底翻涌着那些被克制了一整夜的、深沉而汹涌的情绪。
他慢慢地低下头，唇瓣轻轻落在楚昭的额头上。
那个吻极轻极浅，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楚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了下眉，然后又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楚珩直起身，垂眸看着那个小小的笑弧，眼底的冰封一层一层地碎裂开来，露出底下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柔软得一塌糊涂的东西。
他伸手，将楚昭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耳廓上轻轻划过，然后收回了手，重新躺好，将楚昭往怀里又拢了拢。
殿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色光辉。
李福在廊下站了许久，听着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殿门从外面轻轻掩上，又吩咐值夜的侍卫退远了一些。
月亮慢慢地爬过了中天，开始向西边沉去。
重华宫偏殿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熄灭了，整座宫殿陷入了一片沉沉的安眠。
楚昭是在半夜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视野里是一片昏暗的，被帐幔过滤过的微光，什么都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觉到楚珩的呼吸就在头顶，平稳而绵长，显然已经睡了。
楚昭慢慢地抬起头。
楚珩睡着了的样子和平日里完全不同。
白日里的楚珩是威严的，凌厉的，深不可测的帝王，眉头永远微微蹙着，目光永远带着审视和洞察，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而此刻，在睡梦中，那些锋利的棱角都被夜色磨平了，眉目舒展，薄唇微抿，呼吸清浅，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柔和脆弱。
楚昭看着这张脸，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他想，他怎么这么好看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慢慢地凑了上去。
嘴唇落在楚珩的下巴上。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下巴。
因为楚昭本来是想亲嘴唇的，但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怂了，临时改了方向，结果就偏到了下巴上。
那个触感和亲额头完全不同，下巴的皮肤没有那么细腻，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的痕迹，微硬的质感擦过他的嘴唇，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感觉。
楚昭亲完之后，飞快地缩了回去，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等了片刻，楚珩没有动静，呼吸依然平稳绵长，似乎并没有醒来。
楚昭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正要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按着他，让他没办法再缩回去。
楚昭僵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楚珩翻了个身，被子被掀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耳尖上。
楚昭的脑子“嗡”地一下，彻底空白了。
楚珩的嘴唇从他的耳尖慢慢地移到耳廓，又从耳廓移到耳后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上，每一下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缓慢而专注，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耐心。
“皇、皇兄……”楚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睡着了吗……”
楚珩没有回答，嘴唇从他的耳后滑到他的脖颈侧面，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
用牙齿轻轻含住又松开的，带着惩戒意味的触碰。
楚昭整个人都软了，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楚珩怀里，任由他为所欲为。
“半夜不睡觉，”楚珩的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落在楚昭的耳膜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偷亲完就想跑？”
“我，我没有偷亲……”楚昭试图狡辩，但声音里的心虚太过明显，连他自己都不信。
楚珩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浅，胸腔震动的频率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像是一阵细微的电流，从两个人相触的每一寸皮肤上蔓延开来，让楚昭浑身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楚珩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促狭。
楚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小心亲到的？说自己亲错了地方？说自己其实是想亲嘴但是怂了？
哪一个选项听起来都很蠢。
楚珩见他不说话，慢慢地低下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楚昭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碎的光。
“昭昭。”楚珩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嗯。”楚昭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想亲哪里？”
楚昭的呼吸一窒。
楚珩的拇指抚上他的嘴唇，指腹在他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力道极轻极慢，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轮廓。
“这里？”楚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