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学琴的进度,比叶清玄预想的要快得多。
“王爷的手很稳,”叶清玄看着楚昭在琴弦上笨拙而认真地找位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初学者手指容易发软,王爷倒是不会。”
楚昭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眼前晃来晃去,他鼓起腮帮子吹了一下,把那缕头发吹开,但很快又垂了回来。
“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句,“回去让小安子给我剪了。”
叶清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和楚昭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会变得轻快一些,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特质,他好像天生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他不端着架子,不故作深沉,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撇嘴,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干净得像一面没有任何灰尘的镜子。
叶清玄在这面镜子里,看见了自己久违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楚昭每天上午去南风馆,学一个时辰的琴,然后回宫。
叶清玄教得很认真,从最基础的指法开始,一点一点地教。
楚昭学得也很认真,虽然经常弹错,手指常常压到不该压的弦,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但他从不气馁,错了就重来,重来还错就再重来,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让叶清玄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周三娘每天都会在他们练琴的时候端一壶茶上来,有时还会带一碟点心,他看楚昭和叶清玄坐在琴案前,一个教一个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的眼眶就会微微泛红。
他想,如果叶大人还活着,看见清玄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很高兴吧。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叶庭芳的案子在大理寺稳步推进,赵慎之派了专人核查叶清玄提供的账册和证据,一条一条地比对,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核实。
刘文璋在堂上的态度越来越微妙,从最初的尖锐质问,到后来的沉默不语,再到最近的,他开始主动配合调查了。
楚珩知道,这不是刘文璋良心发现,是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皇帝要翻这个案,谁也拦不住,与其硬抗,不如示弱,或许还能保一条命。
楚珩看穿了这一点,但没有点破。
他要的不是刘文璋的配合,他要的是真相,是当年那五十万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是谁在背后操控了这一切。
这些,都需要时间。
楚昭不太关心这些朝堂上的事,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起来,用过早膳,跟楚珩说一声“皇兄我去学琴啦”,然后出宫,去南风馆,学一个时辰的琴,回来,跟楚珩说一声“皇兄我回来啦”,然后去重华宫蹭饭,顺便跟楚珩说说今天学了什么,弹得怎么样。
楚珩每次听他叽叽喳喳地说这些琐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从不打断他。
有时候楚昭说着说着就忘了时间,说到天黑,说到烛火点起来,说到李福进来添了三次茶。
楚珩就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应一声“嗯”,偶尔点一下头。
没有人知道皇帝陛下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关于琴弦、指法、泛音、按音的琐碎叙述,在楚珩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波澜。
只有李福注意到了。
陛下听王爷说话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是春天里第一缕融冰的风,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这天下午,楚昭从南风馆回来,心情特别好。
因为叶清玄夸他了。
“王爷今天的按音比昨天稳了很多,再练几天,就可以学第一首曲子了。”
楚昭被这句夸奖美得走路都带风,一路从宫门蹦蹦跳跳地往重华宫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小安子跟在后面,看着自家王爷那副高兴得要上天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王爷的心情好,整个重华宫的气氛都会跟着好。
楚昭进了重华宫,发现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太一样。
李福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憋着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嘴角不停地抽动。
楚昭好奇地走过去:“李公公,你怎么了?脸抽筋了?”
李福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朝楚昭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王爷,您快进去吧,陛下在等您,今儿个朝堂上出了件大事,陛下心情……咳,挺微妙的。”
楚昭更好奇了,推门进去。
楚珩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看见楚昭进来,将那折子往案上一放,那动作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不太符合帝王身份的随意。
“回来了?”楚珩的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
但楚昭听出来了,楚珩今天心情不错。
不是一般的不错,是非常不错。
因为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在楚昭眼里,这一点点已经相当于别人咧开嘴笑了。
“皇兄,”楚昭凑过去,趴在书案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珩,“今天朝堂上发生什么事了?李福说出了件大事。”
楚珩看了他一眼,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沈斐今日早朝后,递了请婚折子。”
楚昭愣了一下:“请婚?沈统领要娶谁?”
楚珩放下茶盏,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这个人你也认识,尹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