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尹小姐？哪个尹小姐？”
“还能是哪个，尹尚书府家的尹小姐呗。”
“不是说她要嫁给陛下身边的侍卫统领吗？”
“是啊，我也听说了，赐婚的圣旨都下了。”
“那她怎么跟东平侯府的二爷……”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尹薇薇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抬起眼，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崔氏，声音轻柔得像是风中的柳絮：“世子夫人，您真的误会了，我和二爷只是偶然在这里遇见，说几句话而已，并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崔氏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下她离尹薇薇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了，她比尹薇薇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种压迫感让尹薇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在对面的茶楼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崔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亲眼看见你从巷口走过来，看见二弟在这里等你，看见你们一起进了胭脂铺，在里面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之后你不走，他拉着你的手不放，这叫偶然遇见？”
尹薇薇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崔氏没有给她机会。
“尹薇薇，”崔氏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嫌恶，像是在念一个肮脏的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安国公府的三公子，镇南侯府的小世子，成国公府的二公子，吏部尚书的侄子，工部侍郎的儿子，可都是你的裙下之臣啊，现在又轮到我们家二弟了？”
崔氏一样一样地数出来，声音不大，但围观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议论声更大了。
“你仗着自己那张脸，在京城里招蜂引蝶，勾三搭四，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也不怕尹尚书被人耻笑，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亲戚，尹尚书也是倒了天大的霉了。”
尹薇薇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副模样，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楚昭趴在车窗上，看得津津有味，心里暗暗给崔氏竖了个大拇指，这位世子夫人，嘴皮子是真利索，骂人是真不重样。
楚佑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尹薇薇身前，朝崔氏拱了拱手：“嫂嫂，这里人多，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您这样在大街上……”
“回去再说？”崔氏冷笑一声，“二弟，你是怕我把你在外面干的那些好事说给你大哥听？”
楚佑的脸色变了。
崔氏看他的表情，笑得更加冷了：“你以为你大哥不知道？你以为侯府里的人都不知道？你在外面养外室的事，你大哥早就知道了，是他让我来看着你的，免得你把整个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楚佑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尹薇薇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她大概没想到，今天这场“偶遇”，竟然从一开始就在崔氏的注视之下。
崔氏的目光再次落在尹薇薇身上，这一次，她眼里的嘲讽变成了赤裸裸的厌恶。
“尹薇薇，我劝你一句，”崔氏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方才的尖锐更让人害怕，“你既然已经定了亲，就好好回去准备嫁人，别再往我们侯府里钻了，你也不嫌丢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虽然不是真的打在脸上，但比打在脸上还疼。
尹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鹅黄色的裙摆上。
楚昭看着那几滴眼泪，心里没有同情，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他注意到，尹薇薇哭的时候，睫毛都没怎么动，眼泪掉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在哭，但又不至于哭花妆容。
这个哭法，是练过的。
楚昭在心里给她的演技也打了个高分。
崔氏看着尹薇薇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心软，也没有愧疚，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等尹薇薇哭完。
尹薇薇哭了大概有十几息的功夫，见崔氏没有任何反应，眼泪就渐渐收了。
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抬起头来，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世子夫人，我真的没有……”
话没说完，崔氏动了。
没有人看清崔氏是怎么动的，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尹薇薇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的胭脂被那一巴掌扇得飞散开来，在阳光下形成一团淡红色的粉尘，鹅黄色的裙摆因为身体的晃动而飘了起来，赤金步摇在发髻上剧烈地摇晃着，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楚昭。
“啊，小姐。”
只有尹薇薇身边的青禾，快速的把她家小姐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更难堪。
他趴在车窗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没合拢。
崔氏真的打人了。
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一巴掌扇在尹薇薇脸上。
楚昭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也太精彩了吧。
“贱人。”崔氏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这一巴掌，是替那些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公子哥们打的。”
尹薇薇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她的左脸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清晰地浮现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楚佑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扶住尹薇薇，朝崔氏吼道：“嫂嫂！你太过分了！”
崔氏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绛紫色的织金褙子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点翠凤冠上的翠羽在风中微微颤动，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不屑一顾。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目送着这位气势如虹的世子夫人走进对面的茶楼，身影消失在二楼的窗后。
楚昭目送着崔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这个女人，太酷了。
楚昭看着崔氏的背影消失在茶楼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真是太有趣了。
小安子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街边还在捂着脸掉眼泪的尹薇薇，又看了一眼自家王爷那副看戏看得心满意足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王爷，”小安子压低声音，“咱们该走了吧？马车堵在这儿好一会儿了。”
楚昭“嗯”了一声，但身体纹丝不动，眼睛还黏在街边那出还没完全收场的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