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薇薇被崔氏当街掌掴的事,在京城里传了三天,热度还没降下来。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段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地讲,什么“崔氏怒打狐媚子”“东平侯府门前风云起”,绘声绘色,听客们拍手叫好。
酒楼里的食客们也爱聊这个,一边啃着酱肘子一边议论,说尹小姐那张脸肿了好几天,连尚书府的大门都不敢出。
楚昭每次听到这些议论,都偷偷地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耳朵恨不得长到那些说八卦人的嘴边。
小安子觉得自家王爷这个爱好有点不太端庄,但不敢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嘀咕。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了。
因为叶庭芳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刘文璋在大理寺的审讯室里扛了七天,终于在第八天开了口。
他招供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年叶庭芳的案子,不是臣一个人做的,”刘文璋跪在堂上,面色灰败,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还有一个人,臣只是听他的吩咐办事。”
赵慎之坐在审判席上,目光如刀:“谁?”
刘文璋低下头,说了三个字。
“王惊用。”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堂内安静了一瞬。
王惊用,太后的族弟。
说起这个王惊用,京城里知道的人不少。
太后的娘家王氏,在先帝朝也算得上显赫,虽然比不上那些开国功臣的后代,但出了一个太后,也算是鸡犬升天了。
王惊用是太后的族弟,论起来该叫太后一声堂姐,借着这层关系,在先帝朝一路做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贪得无厌,贪得明目张胆,贪到了连先帝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先帝八年,叶庭芳的案子闹出来之前,王惊用就已经因为“身体抱恙”为由,上书请求还乡养病,先帝准了,礼送他回了江南恭州老家。
叶庭芳的案子发的时候,王惊用已经在恭州老家待了两个月了,查抄叶家的旨意下来的时候,他远在千里之外,连一根汗毛都没被波及。
后来有人弹劾他贪墨,证据确凿,但折子递到先帝案上,太后在一边哭了一场,说“臣弟体弱多病,回乡是为了养病,那些弹劾都是诬陷”,先帝念在太后的面子上,也就没有深究。
再后来先帝驾崩,楚珩登基,后面太后被打入冷宫,王氏一族树倒猢狲散,朝中再也没人提王惊用这个名字了。
但楚珩没有忘。
楚昭记得,楚珩在登基之初,曾经让沈斐整理过一份先帝朝的贪腐官员名单,那份名单上,王惊用的名字被朱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批了一个字,“等”。
意思是,先放一放,等时机成熟了再查。
现在,时机到了。
“王惊用,”楚珩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手里拿着刘文璋的供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然后将供状搁在案上,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斐脸上,“他是当年那批银子真正的经手人。”
沈斐点头:“刘文璋招供说,先帝八年江南盐铁的贪墨案,真正的幕后主使就是王惊用,叶庭芳只是他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那批五十万两的银子,其中三十万两经刘文璋之手转给了王惊用,剩下的二十万两,被王惊用用来打点了刑部和都察院的相关官员。”
楚珩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惊用现在何处?”
“恭州,”沈斐说,“他八年前回乡之后就一直住在恭州老家,从未离开过,据说这八年深居简出,连当地的官员都很少见他。”
“很好,”楚珩站起身来,玄色的常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朕要亲自去一趟恭州。”
沈斐愣了一下:“陛下亲临?”
楚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王惊用这个人,朕不亲自去,他在路上就能跑掉,朕要亲眼看着他被锁进囚车,亲眼看着他跪在大理寺的堂上。”
沈斐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臣去安排。”
楚珩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带上陈彪和他的黑甲骑兵。”
沈斐微微一怔,随即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楚昭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看着楚珩站在书案前的身影,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皇兄,”楚昭走出来,脚步轻轻地走到楚珩身边,“你要去江南?”
楚珩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的冷硬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微微软化了一些。
“嗯。”
“我也要去。”楚昭说,语气笃定。
楚珩微微皱了下眉:“此行凶险,王惊用在恭州经营了八年,根基深厚,朕带黑甲骑兵去,是为了以防万一。”
“所以我才要跟你一起去啊,”楚昭理所当然地说,眼睛亮晶晶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楚珩看着他,眉心那个皱起来的弧度慢慢平复了下去。
“你去做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跟沈斐说话时那种帝王的威严。
楚昭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保护你。”
楚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
“你保护朕?”
“你别笑,”楚昭鼓起腮帮子。
楚珩看着他那副认真的,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他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好,”楚珩说,“带你去。”
楚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真的?”
楚珩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楚珩说,“朕需要安排朝中的事务。”
楚昭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忽然想到一件事,停下来,看着楚珩。
“那我的琴课怎么办?”
楚珩微微挑了下眉:“等回来再学。”
楚昭“哦”了一声,有点遗憾,但很快又被去江南的兴奋冲散了。
“皇兄,恭州是什么样的地方?”楚昭问,眼睛里满是好奇。
楚珩想了想,说:“江南水乡,多雨,多河,多桥。”
“好看吗?”
“嗯。”
“比京城好看?”
楚珩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你在哪,哪里就好看。”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