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还没亮，楚昭就被小安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王爷，该起了，陛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辰时就要出发。”
楚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小安子举着一盏烛台站在床边，烛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的。
“再睡一会儿……”楚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小安子急了，伸手去拉被子：“王爷，陛下说了，您要是起不来，就不用去了。”
被子猛地被掀开，楚昭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里已经开始喊了：“谁说我不去，我起了起了起了！”
小安子忍着笑，伺候他洗漱更衣。
楚昭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外罩一件银灰色的轻裘，腰间束一条白玉带，脚蹬一双黑色的鹿皮靴，小安子给他梳头的时候，他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觉得还挺好看的，应该配得上皇兄。
呸呸呸，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他在想什么。
楚昭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假装什么都没想。
收拾妥当之后，楚昭跟着小安子出了偏殿，往宫门的方向走，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晨风裹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冻得楚昭缩了缩脖子，把轻裘的领口拢紧了一些。
到了宫门口，黑甲骑兵已经列队完毕。
楚昭从之前宫变那次之后，算是第一次见到黑甲骑兵的完整阵容，不由得愣了一下。
黑甲骑兵是楚珩登基后亲自组建的一支精锐骑兵，人数不多，这次也只带了三百人，个个都是从边军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骑术精湛，武艺高强，每人配一匹西域良马，一副玄铁重甲，一柄陌刀，一柄角弓。
三百人整齐地列队在宫门外的广场上，玄色的铠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马匹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双眼如铜铃，浓眉如刷，下巴上蓄着一把浓密的短须，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手中握着一柄陌刀，刀尖指向地面，纹丝不动。
楚昭认出他来，陈彪。
楚珩登基前，陈彪是边军的一个校尉，在西北打了十几年的仗，杀敌无数，威名赫赫。楚珩登基后将他调回京城，任命为黑甲骑兵的统领，专门负责皇帝的贴身护卫。
陈彪看见楚昭走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末将陈彪，参见王爷！”
楚昭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稳住心神后点了点头：“陈将军请起。”
陈彪站起身来，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比楚昭高了整整一个头。
楚昭仰着脸看他，心里暗暗感叹：难怪皇兄要带这个人去江南，有他在身边，安全感直接拉满。
“皇兄呢？”楚昭环顾了一圈，没看见楚珩的身影。
陈彪朝宫门的方向努了努嘴：“陛下还在里面，说是要等一个人。”
楚昭正想问等谁，就看见宫门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素白的衣袍，清瘦的身形，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像一株刚从雪地里拔出来的白梅。
叶清玄。
楚昭愣住了。
叶清玄走到宫门口，朝楚昭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而温和。
“王爷。”
楚昭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叶清玄说：“陛下让我一起去恭州，王惊用当年经手的那些账目和往来书信，只有我最清楚，到了恭州，查抄王家的产业和账册，需要我逐条核对。”
楚昭恍然，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叶清玄单薄的衣袍，皱了下眉：“你穿这么少，江南那边冬天湿冷，比京城还冷，你不怕冻着？”
叶清玄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楚昭会关心这个。
“多谢王爷关心，”他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带了厚衣裳，在马车里。”
楚昭“哦”了一声，这才放心了。
这时候，宫门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玄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墨色的披风，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长发束起用玉簪固定，整个人看起来清隽而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楚珩走出来的时候，晨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楚昭看着那个身影，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都看了这么久了，怎么还看不够？
楚珩走到队伍前面，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他在马上坐定，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楚昭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出发。”
两个字，不高不低，但整支队伍都听见了。
黑甲骑兵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马蹄声如雷，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震撼。
楚昭不会骑马，所以坐马车。
马车是楚珩专门给他准备的，外面看起来朴实无华，里面却布置得舒适妥帖，软垫，暖炉，茶水，点心，连他最喜欢的那本没看完的话本子都放在小几上了。
楚昭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黑甲骑兵的队列，看着最前方楚珩骑在马上的背影。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京城的主干道，往南门的方向行进，一路上，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那是谁家的队伍？”
“黑甲骑兵，那是陛下身边的亲卫。”
“陛下要出京了？”
“嘘，小声点，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