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恭州,走陆路需要半个月。
楚珩选择走陆路,是因为黑甲骑兵不适合走水路,三百人,走水路太张扬,太麻烦。
楚昭对走陆路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坐马车,舒服得很,就是马车再颠,也比不上他在宫里【骑木马】那会儿颠。
小安子陪他在马车里坐着,一路上给他端茶倒水,剥瓜子,念话本子,伺候得无微不至,楚昭觉得小安子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聒噪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队伍走了三天,到了第一个驿站。
楚珩下令在此休整一夜,明日继续赶路。
楚昭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走了几步才适应了地面的感觉。
叶清玄从后面的马车里下来,面色比在京城时苍白了一些,看起来有些晕车。
楚昭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会好一些。”
叶清玄接过水囊,道了一声谢,喝了两口,脸色缓和了一些。
“王爷不晕车吗?”叶清玄问。
楚昭得意地摇了摇头:“不晕,我从小就不晕车,坐什么车都不晕。”
叶清玄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时候,陈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朝楚昭抱了抱拳:“王爷,陛下方才说了,让您去驿站二楼找他。”
楚昭“哦”了一声,跟叶清玄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小跑着往驿站里去了。
驿站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看就是提前派人来打点过的。
楚昭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房的门,看见楚珩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眉头微蹙,似乎在研究什么。
“皇兄。”楚昭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楚珩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给楚昭让出了一点位置。
“过来看。”他说。
楚昭凑过去,看着那张地图,上面画满了山川河流和城池标记,红色的线条标注了从京城到恭州的路线,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是楚珩的笔迹。
“我们走的是这条线,”楚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再有十二天就能到恭州,但朕打算在青州拐个弯,去查一个人。”
楚昭抬头看他:“查谁?”
楚珩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叫“临安”的小城上。
“王惊用在恭州经营了八年,他的银子不可能只留在恭州,朕怀疑他在江南其他府县也置办了产业,临安是他最早发家的地方,那里应该有他的旧部。”
楚昭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圆点,忽然觉得这次江南之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楚珩不是在抓一个人,他是在拔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要拔掉这棵树,不能只挖树干,要把所有的根都刨出来。
“皇兄,”楚昭说,“我帮你查。”
楚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查?”楚珩问。
楚昭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去茶馆听消息,去酒楼打听八卦,去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地方,听那些不起眼的人说话,这些事你做不到,陈彪做不到,沈斐也做不到,但我可以。”
楚珩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地图折起来,收入袖中。
“朕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些地方。”他说。
楚昭弯起嘴角:“那你就陪我去啊。”
楚珩看着他,目光里的柔软又多了一分。
“朕怎么陪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朕这张脸,整个南靖谁不认识?”
楚昭眼珠一转,忽然笑了:“那就换一张脸。”
楚珩微微挑了下眉。
楚昭笑得眉眼弯弯的:“皇兄,我们这次不是微服私访吗?微服私访的意思,不就是不让人认出来吗?你可以乔装打扮一下嘛,比如……戴个斗笠,贴个胡子,换一身粗布衣裳,谁还认得出来?”
楚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昭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说:“我就随便说说,皇兄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朕考虑考虑。”楚珩打断了他。
楚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站在门口的陈彪,听见了这段对话,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心里在想:陛下对王爷这纵容的程度,啧啧啧。
队伍在驿站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继续赶路了。
楚昭这次学聪明了,在马车上准备了一床厚褥子,垫在屁股底下,这样一来马车再怎么颠簸,也不至于颠得他腰酸背痛。
小安子看着自家王爷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忍不住感慨:“王爷,您这次出来,长大了不少。”
楚昭白了他一眼:“我以前也是很成熟的。”
小安子连忙说:“是是是,奴才多嘴了。”
楚昭哼了一声,继续扒着车窗往外看。
出了京城之后,风景渐渐变了。
京城的城墙消失在地平线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原野,金黄色的稻田在秋风里翻涌着波浪,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牧童骑着水牛从田埂上走过,短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悠扬而遥远。
楚昭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
他在小说里看过这些风景,但亲眼看见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小说里的风景是死的,墨写在纸上,黑白的,没有温度,而眼前的风景是活的,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炊烟在夕阳下变成了淡紫色,牧童的笛声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好美啊。”楚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小安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王爷,这才到哪儿啊,等到了恭州,那才叫美呢,小桥流水,烟雨蒙蒙,话本子里都写了,美得很。”
楚昭“嗯”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他的目光穿过原野,落在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上。
楚珩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彪骑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虎背熊腰的身形像一座移动的山。
叶清玄的马车跟在楚昭的马车后面,安安静静的,连车帘都没有掀开过。
楚昭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小安子:“小安子,你说叶清玄晕车,要不要给他送点酸梅过去?酸梅刚好可以缓解下。”
小安子愣了一下,说:“应该可以,要不奴才送点过去?”
楚昭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吧。”
他从马车里翻出一包酸梅,用帕子包好,跳下马车,往后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