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楚珩站在面前,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脏。
桥头的三个护院已经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的,连灯笼都被收走了,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站过岗一样。
楚昭跟着楚珩走过便桥,看见沈斐和陈彪已经带着人在王家北墙外面等着了。
北墙高约两丈,墙头上铺着碎瓦片,是用来防人翻墙的,但对黑甲兵来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两个黑甲兵蹲在墙根,双手交叠,陈彪踩着他们的手一跃而上,轻轻松松地翻过了墙头,落在院子里。
片刻之后,墙里面传来了两声极轻的鸟叫,是约定好的信号,表示里面安全。
剩下的黑甲兵一个接一个地翻了过去,沈斐也翻了过去,最后是楚珩。
楚珩翻墙之前,回头看了楚昭一眼,低声说:“朕先过去,然后在里面接你。”
楚昭点了点头。
楚珩翻过墙头,片刻之后,墙那边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跳。”
楚昭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扒住了墙头,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没上去。
他挂在墙头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尴尬得像一只被卡在树上的猫。
一只手臂从墙内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稳稳地把他提了过去。
楚昭落地的时候,整个人被楚珩接住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楚珩松开他的腰,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丝极其克制的笑意。
楚昭的脸在黑暗中红了个透,幸好天黑看不见。
王家的后院比楚昭想象的大得多,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曲径通幽,比他在姑苏逛过的拙政园也不遑多让。
一个回乡养病的侍郎,住着这样大的宅子,光是这一条,就够治他一个逾制之罪了。
沈斐在前面带路,他白天已经摸清了王家后院的大致布局,知道哪些地方有护院巡逻,哪些地方是死角,带着众人在阴影和树木之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绕过了一座假山,穿过了一片竹林,来到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面。
这栋楼跟王家其他的建筑不一样,没有悬挂任何匾额,门窗紧闭,楼前没有种花种树,而是一片空旷的青砖地,什么东西都没有。
楚珩停下来,看着这栋楼,目光沉了下去。
“这里不对劲。”他说。
沈斐点了点头:“臣也这么觉得,这栋楼在整个王家宅邸的最深处,四面空旷,任何一个方向有人靠近都能看见,如果王惊用要藏什么东西,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陈彪带着两个黑甲兵摸到楼前,检查了一下门窗。
“陛下,门锁了,用的是铁锁,很大,砸开会有声音。”陈彪低声汇报。
楚珩想了想,说:“不要砸锁,从楼上进。”
两个黑甲兵搭了人梯,翻上了二楼的窗户,窗户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他们无声地翻了进去,片刻之后,一楼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楚珩带着楚昭走了进去。
楼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陈彪点燃了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一楼是一个很大的厅堂,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的烟雨景色。
沈斐走到画前,仔细看了看,伸手在画的后面摸了摸,然后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陛下,画后面有暗门。”
沈斐的手在画后面摸索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凸起的机关,轻轻一按,那幅巨大的山水画连同后面的墙壁一起,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了。
一道暗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青砖砌成的墙壁,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放着油灯,灯芯已经干了,看起来很久没有点过。
陈彪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楚珩跟在他身后,楚昭紧紧地跟在楚珩后面,沈斐带着两个黑甲兵走在最后面。
台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两丈深,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比楼上的那把还要大,锁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不是普通的锁。
陈彪拿起那把锁看了看,皱起了眉头:“陛下,这是鲁班锁,没有钥匙打不开,硬砸的话动静太大。”
楚珩走上前,接过那把锁,翻过来看了看锁底,锁底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凹槽里刻着一个字。
“昭。”楚珩念出了那个字。
楚昭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一个“昭”字,但不是他的名字,而是“昭”字的本意,光明的意思。
沈斐说:“这种鲁班锁,需要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钥匙的形状和锁芯的纹路必须完全吻合,差一点都不行,王惊用既然用了这种锁,钥匙一定在他自己身上,或者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
楚珩将锁还给陈彪,退后一步,目光在铁门上扫过,然后落在门框的四周。
“不用开锁,”楚珩说,“门框是木头的。”
陈彪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门框,果然,铁门本身是铁的,但门框是实木的,虽然用的是很硬的楠木,但木头终究是木头。
他明白了楚珩的意思,退后两步,抬起右脚,猛地踹向门框。
“砰”的一声闷响,门框裂开了一道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彪又踹了两脚,门框彻底断裂,整扇铁门连着门框一起向内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几息之后,楼上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看来这栋楼的位置足够偏僻,加上地下空间的隔音效果,声音没有传到外面去。
陈彪率先跨过倒地的铁门,举着火折子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楚昭跟着走进去,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