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在茶馆坐了一下午，听了一肚子八卦。
有说王家后院养了几十个护院，个个都会武功，配着刀，比官差还威风。
有说王家三年前跟城南的赵家争一块地，赵家不愿意卖，第二天赵家的当家人就被打断了腿，最后地还是落到了王家手里。
有说王惊用这些年几乎不出门，但每个月都会有人从各地来王家拜访，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马车排成长队，一进一出就是一整天。
还有更离谱的，说王家的地底下修了密室，藏了金山银山，光是银子就堆满了好几间屋子。
楚昭把每一条都记在了心里，等太阳偏西的时候，才带着小安子回了客栈。
楚珩不在客栈，沈斐也不在，陈彪也不在，只有叶清玄坐在大堂里，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他们呢？”楚昭走过去问道。
叶清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陛下去知府衙门了，沈大人和陈将军跟着一起去的。”
楚昭“哦”了一声，在叶清玄对面坐下，看了看他面前那些账册，密密麻麻全是数字，看得他眼晕。
“你在算什么？”楚昭问。
叶清玄说：“王惊用当年在户部任职时的账目，我从京城带了一部分出来，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他和江南这边往来的线索。”
楚昭点了点头，没有再打扰他，自己上楼回了房间。
他把自己听到的那些消息整理了一下，写在纸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字还不会写，用拼音代替了，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又重新抄了一遍，这次认真了很多，字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能认出来是什么字。
天黑之后，楚珩回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
沈斐跟在他身后，表情也不轻松。
“怎么了？”楚昭把写好的那张纸递给楚珩，然后问道。
楚珩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把纸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恭州知府叫周明义，是先帝十一年的进士，跟王惊用是同科，”楚珩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声音平淡但带着冷意，“我今天以商人的身份去知府衙门办事，顺便试探了一下他对王家的态度。”
“怎么样？”楚昭凑过来问。
楚珩放下茶杯，说：“他提到了王家，用了‘王老’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恭敬，那不是对普通乡绅的客气，而是对上司的敬畏。”
沈斐补充道：“臣在知府衙门里走动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周明义每个月都会去王家拜访一次，每次去都要带上厚礼，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王惊用过寿的时候，周明义亲自登门祝寿，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给王惊用磕了三个头。”
楚昭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知府，给一个回乡的侍郎磕头？”
楚珩看了他一眼，说：“王惊用虽然已经不在朝中任职了，但他是太后的族弟，光这个身份，就够地方官巴结的了，更何况他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周明义想升官发财，就得抱紧王家这条大腿。”
楚昭想了想，说：“那周明义会不会跟王惊用串通一气？我们要是动王家，他会不会通风报信？”
楚珩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所以，我决定先不动周明义，也不从正面动王家。”
“那我们从哪里入手？”楚昭问。
楚珩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摊开地图，手指点在王家宅邸北墙外面的那条内河上。
“从这条河入手。”
楚昭看了看那条蓝色的线，又看了看楚珩，有点不明白。
沈斐替他解释了：“王家北墙外面就是内河，河的对面是一片民宅，臣今天去看了，那片民宅的住户大多是王家的佃户和仆役，他们的房子跟王家的宅邸只隔了一条河，河面上没有桥，但有一座木制的便桥，平时只有王家的人才能使用。”
楚昭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从那些佃户和仆役身上入手？”
沈斐笑着点了点头：“王爷聪明，王惊用再厉害，也不可能管住所有下人的嘴，他的佃户和仆役，天天在他眼皮底下进出，看到的、听到的，比外面的人多得多，只要找到一个愿意开口的，就能撬开一条口子。”
楚珩说：“明天晚上，朕带人从北墙翻进去，先查清楚王家后院的情况，找到藏银子的地方，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我也要去。”楚昭说。
楚珩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拒绝，楚昭抢先说道：“我不会武功，但我可以给你们望风。”
楚珩沉默了片刻。
楚昭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再找理由，楚珩开口了。
“穿深色的衣服，不要穿浅色的，太显眼。”
楚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二天白天，楚昭老老实实地待在客栈里，哪儿都没去。
他按照楚珩的吩咐，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又找小安子要了一件黑色的外衫套在外面，在铜镜前转了两圈，觉得还行，不算太显眼。
小安子看着自家王爷那副要去干大事的样子，心里又担心又紧张，嘴上却不敢说，只能一遍一遍地叮嘱：“王爷，您一定要跟紧陛下，千万别一个人乱跑，有什么事就让陛下上，您躲后面。”
楚昭被他念叨得耳朵疼，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躲后面，我肯定躲后面。”
天黑之后，楚珩带着楚昭、沈斐和陈彪，以及六个黑甲兵，从客栈的后门出发了。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一条条窄巷子，七拐八拐地往城东的方向走，一路上避开了所有有灯光的街道，专挑黑灯瞎火的小巷子走。
楚昭跟在楚珩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踩到坑洼里，都被楚珩及时伸手拉住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王家宅邸北面的那条内河边。
河不宽，大约只有两丈，河水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河面上有一座木制的便桥，桥头有两个护院模样的人守着，手里提着灯笼，灯光照亮了桥面的一小段。
陈彪观察了一会儿，低声说：“两个，不，三个，桥头两个，桥那头还有一个，躲在树后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楚珩点了点头，低声吩咐：“沈斐带两个人从左边绕过去，陈彪带两个人从右边绕过去，朕从正面过去，同时动手，不要发出声响。”
沈斐和陈彪无声地点了点头，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楚珩转过头来，看了楚昭一眼，把他拉到河边一棵大树的后面，低声说：“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解决了那边的人就来接你。”
楚昭点了点头，缩在树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楚珩的身影融入了夜色，楚昭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没看清楚。
河对岸传来了几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倒地的闷响，又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要不是楚昭竖着耳朵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楚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了。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