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清晨才停。
楚昭几乎没怎么睡,天不亮就起来了,坐在床边,把那把钥匙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铜制的钥匙被他握得温热,上面的花纹在指腹下留下细密的凹凸感。
小安子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看见楚昭穿戴整齐地坐在那里,吓了一跳。
“王爷,您这是没睡还是起得太早了?”
“睡不着。”楚昭把钥匙收好,起身洗脸。
小安子伺候他洗漱更衣,今天楚昭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褐,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棉背心,袖口和裤脚都用带子扎紧了,看起来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倒像个要出门干活的小伙计。
楚昭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安子,你今天待在客栈里,哪儿都不要去。”
小安子的脸色变了:“王爷,您不带奴才去?”
“带你去干什么?”楚昭说,“你又不会武功,去了我还得照顾你。”
小安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但看着楚昭那张难得认真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楚昭看着他那个委屈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我看好行李,等我回来。”
小安子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早饭是沈斐送来的,几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简单但热乎。
楚昭喝着粥,看了一眼沈斐,沈斐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佩长刀,发髻高高束起,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沈大人,你今天带多少人去东门?”楚昭问。
沈斐说:“五十个,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排水渠的出口不大,一次最多过两个人,五十个已经是极限了。”
楚昭想了想,又问:“你控制住周明义和赵铁山之后呢?”
沈斐放下粥碗,看着楚昭,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
“控制住他们之后,我会用他们的印信下令,让恭州的守军放下武器,就地待命,”沈斐说,“恭州的守军虽然都是王惊用的人,但他们首先是朝廷的兵,只要知府和守备同时下令,他们没有不服从的道理。”
楚昭“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楚珩从楼上走下来,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起,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逼人。
楚昭看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楚珩走到桌前坐下,小安子立刻端上一碗粥,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楚昭身上。
“吃完了?”
楚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粥,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了,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吃完了。”
楚珩看着他那个豪放的吃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楚昭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王家宅邸的布局,后院那栋小楼的位置被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四个字: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里银箱的数量和位置,我已经让人标注在上面了,”楚珩说,“你进去之后,按照这张图清点,不需要搬出来,只需要把每个箱子的编号和里面的东西记录下来就行。”
楚昭仔细看了看地图,上面画了八排架子,每排五层,每层六个箱子,旁边还有小字标注了每个箱子的编号和对应的内容,银锭、借据、契约、账册,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这是谁画的?”楚昭问。
“叶清玄,”楚珩说,“他根据我们从地下室带回来的那部分账册和借据,反推出了地下室里的布局。”
楚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叶清玄,叶清玄正在低头喝粥,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朝他微微颔首。
楚昭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地图,把每一个标注都记在心里。
巳时,陈彪从城外赶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恭州驻军今天上午在南门外集结了,大约五百人,甲胄齐全,带了弓箭和盾牌,看起来不像是例行操练,倒像是要出城。”
楚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铁山想干什么?”沈斐皱起眉头,“他知道城外有黑甲骑兵,难道想主动出击?”
陈彪说:“不像主动出击,五百人出城作战不够看,倒像是在试探,赵铁山想看看黑甲骑兵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如果还在,他就知道我们没走,如果不在了,他就会派人去找。”
楚珩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不等今晚了,”他说,“现在动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沈斐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抱拳道:“臣遵命。”
陈彪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末将这就去召集人马。”
楚昭也跟着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把钥匙。
楚珩转过身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陈彪,立刻带两百黑甲骑兵出城,在南门外列阵,摆出要攻城的架势,不要真的攻城,但要让他们觉得你们要攻城。”
“沈斐,带五十人从东门排水渠潜入,陈彪那边打响之后,城内的注意力会被吸引到南门,你趁那个空档行动,越快越好。”
“朕带剩下的五十人从王家北墙进去,拿下王惊用。”
“所有人记住,”楚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铁板上,“王惊用必须活捉。”
所有人齐声应道:“是。”
楚昭站在人群里,也跟着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楚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