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看了他一眼:“你跟朕在一起。”
楚昭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放下了。
沈斐想了想,说:“陛下,南门佯攻的话,两百人够吗?恭州守军有三千人,就算只有三分之一在南门,也有上千人,对上千人扛不了多久。”
陈彪咽下嘴里的馒头,瓮声瓮气地说:“扛多久?”
沈斐说:“至少一个时辰,沈斐带人潜入城内,控制知府衙门和守备府需要时间,陛下从北面拿下王家也需要时间,在这之前,南门的动静不能停,一旦停了,守军就会反应过来,调兵去增援其他地方。”
陈彪算了算,说:“一个时辰,行,扛得住。”
楚珩看了他一眼:“朕要的是把全城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南门去,打得越热闹越好。”
陈彪咧嘴笑了一下,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陛下放心,末将别的不行,打仗还是在行的,上千人守是守不住的,但打游击骚扰,打一处换一个地方,拖着他们满城跑,别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都没问题。”
楚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斐。
“东门的排水渠,你亲自带人走,陈彪在南门打响之后,守军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东门的防守会减弱,你趁那个空隙潜入城内,不要跟任何人纠缠,直奔知府衙门,控制周明义和赵铁山,只要这两个人被控制住了,恭州的守军就会群龙无首。”
沈斐点了点头:“臣明白。”
楚珩最后看向楚昭。
“王家那边,朕带四个黑甲兵从内河进去,你跟着朕,但有一个条件。”
楚昭竖起了耳朵。
楚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朕说‘走’,你立刻走,不许犹豫,不许回头,拿着令牌去找城外的黑甲骑兵,他们会带你离开恭州。”
楚昭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走的”,但他看着楚珩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好。”
楚珩看着他,目光在那张闷闷不乐的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明天夜里,动手。”
第二天白天,恭州城下了一整天的雨。
雨不大,是江南常见的那种绵绵细雨,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灰色的纱帘,把整座城笼罩在里面。
楚昭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躁动。
明天夜里就要动手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楚珩说让他跟着,但他心里清楚,真的打起来的时候,他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是累赘。
这种无力感让他很不舒服。
他想帮忙,他不想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等着别人保护。
“想什么呢?”
楚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昭转过身来,看见楚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脸前凝成一团白雾。
“给你,天冷了,喝点姜汤暖一暖。”楚珩走过来,把姜汤递给他。
楚昭接过姜汤,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辣味从舌尖一路窜到胃里,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皇兄,”楚昭端着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明天我能做什么?”
楚珩看着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什么都不用做,”楚珩说,“跟着朕就行。”
楚昭摇了摇头:“我不想只是一个跟着的人,我想帮忙。”
楚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楚昭面前。
是一把钥匙,不大,铜制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楚昭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王惊用地下室那把鲁班锁的钥匙,”楚珩说,“昨天晚上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找到的,应该是王惊用的人慌乱中掉落的。”
楚昭接过那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钥匙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钥匙的头部刻着一个“昭”字,跟锁底的那个“昭”字一模一样。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楚昭不解地问。
楚珩看着他。
“明天朕拿下王惊用之后,需要有人去地下室把所有的银箱都清点造册,把账册和借据全部整理好,沈斐要去控制知府衙门,陈彪要在南门吸引守军,叶清玄要核对账目,朕身边的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这件事,朕交给你。”
楚昭握着那把钥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我能行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楚珩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行。”
两个字,不重,但很笃定。
楚昭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攥紧在手心里,朝楚珩用力地点了点头。
“皇兄,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楚珩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楚昭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的,但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不自觉地往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
楚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明天穿厚一点,”楚珩转过身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楚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住了,“恭州的冬天,比京城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