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之后的日子，楚昭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楚珩每天早上卯时起床，洗漱之后先看奏折，然后上早朝，下了朝继续批折子，接见大臣，议事，处理政务，一直忙到深夜。
他去找李福。
李福是楚珩身边的太监总管，五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邻家大叔，但能在皇帝身边待这么多年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楚昭在东暖阁找到了李福，李福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奏折，分门别类地码好，准备送到御书房去。
“李公公。”楚昭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李福抬起头来，看见是楚昭，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开来，像一朵晒足了太阳的菊花：“哎哟，王爷来了，王爷吉祥。”
楚昭走进来，在李福身边蹲下，犹豫了一下，说：“李公公，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爷您说。”
“皇兄他……每天都这么忙吗？”
李福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陛下是皇帝，自然是忙的，不过王爷问这个，是有事要找陛下？”
楚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李福放下手里的奏折，转过身来。
“王爷，”李福的声音放得很轻，“陛下每天批折子批到三更，第二天卯时就起。”
楚昭愣了一下。
“他回来之后这么忙啊。”
算了，那就不去打扰他了。
楚昭转身走了出去，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这怎么能算是打扰呢，明明是爱的陪伴
他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李公公，皇兄这会儿在哪儿？”
李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御书房，沈大人在里面，不过应该快谈完了。”
楚昭又跑了。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楚昭跑到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喘了两口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才伸手敲门。
“进来。”楚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
楚昭推门进去，看见楚珩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折子，他手里还拿着一本，正在往下看。沈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几份文书，看见楚昭进来，站起身来。
“臣先告退。”沈斐朝楚珩行了一礼，又朝楚昭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御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楚珩放下手里的折子，抬起头来看着楚昭。
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这些天熬夜熬出来的，但那双眼睛依然幽深明亮。
“怎么了？”楚珩问。
楚昭站在书案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想说“我想你了”，话到嘴边变成了：“皇兄，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楚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跑过来，就是问朕晚上吃什么？”
“也不全是，”楚昭的脸有点红，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我就是想说，你都好久没跟我一起吃饭了，今晚能不能一起？”
楚珩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那我来安排，”楚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菜。”
楚珩微微挑了下眉：“朕爱吃什么？”
楚昭愣住了。
他跟楚珩一起吃了这么多顿饭，但他真的认真想过楚珩爱吃什么吗？每次吃饭的时候，楚珩都吃得很慢很少，什么都吃，什么都不多吃，他从没表现出对哪道菜的偏爱。
楚昭想了半天，试探着说：“清蒸鲈鱼？”
楚珩没说话。
“桂花藕粉？”
还是没说话。
“那……白粥？”
楚珩的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朕不挑食，你选就好。”
楚昭“哦”了一声，心跳得砰砰砰的，他觉得楚珩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他有点喘不过气。
“那我去了。”楚昭转身要走。
“昭昭。”
楚昭回过头来。
楚珩看着他。
“这几天，朕有些忙，”楚珩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过了这阵就好了。”
楚昭点了点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朝楚珩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转身跑出去了。
楚珩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楚昭刚才站在书案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的样子，一个少年在喜欢的人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
楚珩睁开眼，拿起桌上那本折子，看了两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放下折子，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阅”字，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