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深吸一口气,把两只手都放在琴上,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楚珩带着他弹的那个指法,然后睁开眼睛,开始弹。
他完整地弹完了整首曲子,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余音袅袅。
他转过头来看着楚珩,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皇兄,我弹完了。”
楚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嗯,朕听到了。”
楚昭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皇兄,”楚昭的声音轻轻的,“你会弹什么曲子?”
楚珩想了想,把手放在琴上,弹了一段很短很短的旋律,只有七八个音,简单得像一首童谣,但每一个音都干净得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清澈得不像话。
“这是什么曲子?”楚昭问。
“没有名字,”楚珩说,“小时候母妃教朕的,她说是她家乡的童谣。”
楚昭愣了一下,这是楚珩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母妃。
楚珩的母妃在楚珩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楚珩很少说起她,朝中也很少有人敢提。
“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楚昭轻声问。
楚珩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和,这首曲子就是她握着朕的手,一个一个音教的。”
楚昭看着楚珩的侧脸。
楚昭伸出手,握住了楚珩的手。
“皇兄,她不在了,但你还有我。”
楚珩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净净的,手指细长而柔软,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反手握住了楚昭的手,十指相扣。
“嗯。”楚珩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暖阁里很安静,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第二天早上,楚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五指微微蜷着,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楚珩手掌的温度。
他把手放在脸上贴了贴,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把被子拉到头顶,在被窝里滚了两圈,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小安子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看见床上那团鼓包在不停地蠕动,他沉默了片刻,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洗脸水放在架子上,退了出去。
楚昭在被窝里冷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把被子掀开了一条缝,探出头来,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衣服。
今天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去找叶清玄。
不是因为账册的事,而是因为那张碎纸片。
那张写着9的碎纸片,他带回来之后一直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拿出来看一遍,确定不是自己在做梦,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去。
他想了很久,觉得这件事不能再瞒了。
如果这张碎纸片真的意味着有另一个穿越者存在,而这个穿越者又跟王惊用的案子有关系,那这个人对整个南靖朝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量。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不知道这个人知道多少,不知道这个人想要什么。
他需要帮忙。
楚昭在叶清玄的房间门口站了很久,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来,像一只在门前犹豫不决的猫。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叶清玄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手指上沾了一点墨汁,看见是楚昭,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王爷今天来得早。”
楚昭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把门关上了。
“叶清玄,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叶清玄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何事?”
楚昭从袖子里取出那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碎纸片,放在桌上,推到叶清玄面前。
“你看看这个。”
叶清玄放下笔,拿起那张碎纸片,翻过来看了看。纸片上的字迹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大部分都模糊不清,只有一个符号还勉强能辨认出来。
一个数字:9。
叶清玄看了很久,抬起头来看着楚昭:“王爷,这个符号,臣不认识。”
楚昭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他这辈子最冒险的一句话。
“这是一个数字,读作‘九’。”
叶清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王爷怎么知道?”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要么会让叶清玄相信他,要么会让叶清玄觉得他疯了。
“叶清玄,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轮回吗?”
叶清玄沉默了片刻,说:“臣不信。”
“那你相信有人能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吗?不是坐马车走陆路,也不是坐船走水路。”
叶清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昭,等他说下去。
楚昭把那张碎纸片翻过来,指着那个9字说:“这个符号,在我来的那个地方,人人都认识,从三岁的小孩到八十岁的老人,这不是南靖朝的东西,这是另一个地方的东西,是我一辈子都回不去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叶清玄低下头,重新看着那张碎纸片,看着那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9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楚昭。
“所以王爷第一次见到臣的时候,叫臣‘白月光’,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