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李福进来点灯。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楚昭已经从楚珩的腿上下来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在看。
楚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表情专注而认真。
李福面不改色地点亮了御书房的灯，又把炭盆里的炭添了一些，然后无声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关上门之后，他站在门口对着夕阳笑了一会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小安子在含光殿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等来了李福派人传的一句话：“王爷今晚在御书房用膳，不用等了。”
小安子对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桂花圆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碗收了，去御膳房重新要了一份温着的，放在灶上，等王爷回来随时能吃。
晚饭是在御书房的小花厅里吃的。
菜不多，四菜一汤，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清炒时蔬、蟹粉豆腐，外加一碗老鸭汤。
楚昭看了一眼菜单，发现跟他在含光殿招待楚珩的那次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福，李福笑眯眯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写着“老奴什么都知道”几个大字。
楚昭没有再问，拿起筷子开始吃。
他今天中午只吃了半碗桂花圆子，肚子早就饿了，吃得比平时快了很多，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囤粮的仓鼠。
楚珩坐在他对面，吃得慢条斯理的，目光不时落在楚昭鼓鼓的腮帮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楚珩说。
楚昭咽下嘴里的饭，含糊不清地说：“我饿。”
“中午没吃？”
“吃了半碗桂花圆子。”
“为什么只吃半碗？”
楚昭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因为想你想得吃不下。”
楚珩放下筷子，看着他。
楚昭感觉到楚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烫的，像冬天的炭盆贴着脸。
他不敢抬头，继续埋头扒饭，但耳朵尖的红已经出卖了他。
楚珩没有说什么，伸手把自己面前的那碟桂花藕片端到了楚昭面前。
楚昭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藕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脆脆的，甜甜的，很好吃。他又夹了一块，放到楚珩的碗里。
“你也吃。”
楚珩看着碗里那块藕片，沉默了一瞬，然后夹起来吃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小花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李福偶尔给两人添茶的轻微动静。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楚昭吃完了饭，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
“饱了。”
楚珩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楚昭看着那只手，把手放了上去，被楚珩拉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小花厅，沿着走廊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楚昭偏过头看了一眼楚珩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和。
“皇兄。”
“嗯。”
“你以后每天都陪我吃饭好不好？”
楚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朕每天都陪你。”
“早中晚三餐都陪？”
“早中晚三餐都陪。”
“不许反悔。”
“不反悔。”
楚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踮起脚尖，在楚珩的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红着脸转过身去，快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原地、伸手摸着自己鼻尖的楚珩。
“你走不走？”
楚珩放下手，嘴角的弧度大得像天上的新月，迈步跟了上去。
晚上，楚珩在含光殿批折子。
楚昭的桌子太小了，放不下那么多奏折，所以楚珩把奏折搬到了含光殿的大桌上，一盏灯、一支笔、一摞折子，坐在那里一封一封地看。
楚昭躺在不远处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侧着身看着楚珩批折子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好看得不真实，像一个梦。
“你还不睡？”楚珩没有回头，但知道楚昭在看他。
楚昭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声音软绵绵的：“我睡了。”
“你还在说话。”
“我说梦话。”
楚珩放下朱笔，转过身来，看着床上那团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楚昭，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的纵容。
“过来。”
楚昭从被子里钻出来，趿着鞋走到楚珩身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批的折子。
折子上写的什么他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楚珩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笔杆在他手中稳稳当当的。
楚珩见他站着，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继续批折子。
楚昭坐在楚珩的腿上，下巴搁在楚珩的肩窝里，看着楚珩一笔一划地写字，楚珩的字很好看。
“皇兄，你累不累？”楚昭小声问。
“不累。”
“你每天都批这么多折子，手不酸吗？”
楚珩放下朱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说：“有一点。”
楚昭立刻把手伸过去，握住楚珩的手，帮他揉手腕，力度不大，柔柔软软的，像一只小猫在用肉垫踩人。
楚珩低头看着楚昭那双小小的、白净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揉着，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好了。”楚珩说。
楚昭没有停，继续揉。
“昭昭。”
“再揉一会儿。”
楚珩没有再阻止他，任由他揉着。
含光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楚昭揉了一会儿，不揉了，把楚珩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像一只得到了主人抚摸的猫。
楚珩的手在楚昭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翻过手来，手指从楚昭的颧骨滑到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