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昭带着匕首和玉佩去了鸿胪寺。
阿古拉站在院子里，看见楚昭走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热烈而坦荡。
“你来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欢喜。
楚昭把那把匕首和那块玉佩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退后两步，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了出来：“阿古拉王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还给你。”
阿古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又落在楚昭那张紧绷的小脸上，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生气，没有变脸，只是把目光从楚昭脸上移开，看向远处宫墙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陛下跟你说了？”阿古拉问。
楚昭点了点头。
阿古拉苦笑了一下，走过来，拿起那把匕首，抽出刀鞘，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他看了那把匕首一会儿，然后把它重新插入鞘中，放在石桌上，没有拿起来。
“匕首是见面礼，这个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留着。”阿古拉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种草原上特有的粗犷和爽朗从他身上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遗憾。
楚昭摇了摇头：“我不能留，你拿回去吧。”
阿古拉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失望，有不舍，他没有像南靖人那样拐弯抹角，而是直直地看着楚昭，说了实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宫墙上，你趴在墙头往下看，眼睛亮亮的，像草原上春天的星星。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双眼睛。”
楚昭被他说得脸红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院墙。
阿古拉继续说：“我知道你是皇帝陛下的弟弟，我知道我不能带你走，但我还是想试试，我们草原上的人，遇到喜欢的东西，不会藏在心里，我们会说出来，会去争取，争取不到，那是命，但不争取，那就是自己对不起自己。”
楚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阿古拉王子，你是个好人，但我……”楚昭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有喜欢的人了。”
阿古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是陛下吗？”
楚昭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整个人都在冒热气。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张红透了的脸已经替他回答了。
阿古拉看着他那副红着脸、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看，但这份好看已经不属于他了，不，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那把匕首，你留着，”阿古拉把匕首推回到楚昭面前，“不是作为求婚的信物，是作为朋友的礼物，在我们草原上，送出去的东西，是不往回要的。”
楚昭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阿古拉那双坦荡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我留着。”
阿古拉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轻松了很多，像一个放下了重担的旅人，虽然前路漫漫，但至少不用再扛着那块不属于他的石头了。
“你能来送我吗？”阿古拉问，“我们后天就走了。”
楚昭想了想，点了点头。
楚昭回到宫里的時候，看见楚珩站在含光殿门口。
楚珩靠着门框，双手抱胸，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楚昭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从袖子里拿出那把匕首，举到楚珩面前。
“匕首他还给我了，说是作为朋友的礼物，不是求婚的信物，玉佩他收回去了，马他没再提了。”
楚珩低头看着那把匕首，银制的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红宝石和绿松石镶嵌出繁复的花纹，精美而华丽。
他看了两秒钟，伸手拿过匕首，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个朕替你保管。”楚珩说。
楚昭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给我的”，但看着楚珩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明显气压很低的脸，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乖乖地说了一个字：“好。”
楚珩转身进了含光殿，楚昭跟在他后面。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刹那，楚珩转过身来，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抬起了楚昭的下巴，拇指在他的下唇上按了一下，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占有欲。
楚昭被圈在他的手臂和门板之间，仰着脸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皇兄……”楚昭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碰你了吗？”楚珩问，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最深处碾上来的。
“没有。”
“他看你了？”
“看了……”
“看了多久？”
楚昭想了想，老实交代：“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大概……一刻钟？”
楚珩的拇指从楚昭的下唇滑到他的脸颊，指腹在他的颧骨上慢慢地摩挲着，那个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看你的左眼了还是右眼了？”楚珩问。
楚昭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离谱了，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左……左眼和右眼都看了吧，他看的是我的脸，不是单独看一只眼睛……”
楚珩低下头，在楚昭的左眼上落下一个吻，嘴唇在他的眼皮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到右眼，又落下一个吻，同样停留了两秒钟。
“好了，”楚珩的嘴唇贴着楚昭的眼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看过的地方，朕都亲过了，现在你是朕的了。”
楚昭靠在门板上，仰着脸，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像蝴蝶的翅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急。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气笑了的，哪有人吃醋吃到这种程度的，连别人看他的眼睛都要管，但他的嘴角不听使唤地弯了起来。
楚珩看着那个弧度，目光沉了下去，低下头，吻住了楚昭的嘴唇。
楚珩的嘴唇压着他的，一只手从门板上移到了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箍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插进了他的发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贴着他的头皮，将他固定住。
楚昭的手抓住了楚珩的衣领，抓得很紧很紧，指节泛白。
吻了很久，楚珩才放开他。
楚昭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了，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揉乱了毛的小猫，又可怜又可爱。
楚珩用拇指擦掉他嘴角一点湿润的光泽，看着他那副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样子，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以后谁看你，朕就亲你。”楚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