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看着他那副低着头，攥着衣角，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疼得他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把玉簪放回包袱里，把包袱重新系好，走到楚昭面前，蹲下来，把那个包袱塞回了楚昭手里。
“你拿着。”
楚昭愣住了，抱着那个包袱，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楚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一天朕真的负了你，你就拿着这些东西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
楚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没掉下来。
“你不会负我的。”楚昭说，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很笃定。
楚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你说得对，朕不会负你。”
楚昭蹲下来，把那个包袱又塞回了床底下，然后扑进了楚珩的怀里，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那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不想听。”
楚珩的手覆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好，不提了。”
第二天早朝，张御史又上了折子。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了，周尚书也上了，还有另外三个大臣，一共五道折子，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劝立后的。楚珩听完之后，把五道折子摞在一起，拿在手里，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们。
“张卿。”楚珩叫了张御史的名字。
张御史抬起头来，额头上有跪出来的红印子。
“朕问你，立后为了什么？”
张御史愣了一下，然后说：“为固国本，为延子嗣。”
楚珩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摞折子放在龙案上，声音不大，但那摞折子落在案上的声响在安静的朝堂上格外清晰。
“朕登基不过数年，边关未定，国库未丰，江南的水患还没有根治，西北的藩王还在蠢蠢欲动，你们不跟朕说怎么治水，怎么安边，怎么充盈国库，天天追着朕问什么时候娶媳妇。”
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旗幡的声音。
“朕的皇后，不是你们用来固国本的工具，朕的子嗣，不是你们用来安社稷的筹码，这件事，朕自有主张，不必再议。”
张御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尚书拉了一下袖子，又把嘴闭上了。
楚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记住了的话。
“以后谁再上折子劝朕立后，朕就让他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看看他舍不舍得。”
没有人再说话了。
散朝之后，张御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周尚书说了一句：“陛下这是铁了心了。”周尚书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沈斐走在最后面，看着楚珩离去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他什么都懂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消息传到含光殿的时候，楚昭正在吃葡萄。
小安子绘声绘色地复述了朝堂上的场景，说到“谁再上折子朕就让他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的时候，楚昭嘴里那颗葡萄“噗”的一声喷了出来，滚到了地上，被一只路过的蚂蚁扛走了。
“皇兄真的这么说了？”楚昭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小安子用力地点头：“千真万确，沈大人亲口说的。”
楚昭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冲到床底下，把那个包袱拖了出来。
他解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玉簪插回头上，香囊系回腰间，刻着字的笔放在笔筒里，小像铺在桌上，碎纸片和白玉梳子塞回枕头底下。
小安子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把东西归位，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您不跑了？”
楚昭把最后一样东西，那把阿古拉送的匕首，挂在床头的挂钩上，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看着小安子，笑得眉眼弯弯的。
“不跑了，皇兄说了，谁再劝就把谁的女儿送进宫，这招太狠了，没有大臣敢再劝了。”
楚昭跑到御书房去找楚珩，门都没敲就推了进去。
楚珩坐在书案后面，正在喝茶，看见楚昭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听说了？”楚珩问。
楚昭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点了点头。
楚珩放下茶杯，伸出手，楚昭立刻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楚珩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端起茶杯继续喝，好像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了。
“你不怕那些大臣们说你昏君？”楚昭坐在他腿上，歪着头看他。
“怕什么，”楚珩喝了一口茶，“朕本来就是昏君。”
楚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去抢楚珩手里的茶杯：“你不是昏君，你是好皇帝。”
楚珩没有躲，让他把茶杯抢走了，看着楚昭咕咚咕咚地把剩下的茶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放，心满意足地靠在了他的肩窝里。
“皇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楚昭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撒娇的、软糯的尾音。
“谢谢你没有答应他们。”
楚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发丝，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层薄雾，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进了楚昭的耳朵里。
“朕答应了别人，谁来陪朕的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