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不知道早朝上发生了什么。
他在含光殿练琴,小安子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放在桌上,欲言又止地看了楚昭一眼。
楚昭没注意到小安子的眼神,专心致志地按着琴弦,嘴里还跟着旋律轻轻地哼着。
小安子站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王爷,今儿个早朝上,御史台的人上了折子。”
“什么折子?”楚昭头都没抬。
“劝陛下立后的。”
楚昭的手按在琴弦上,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他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把手指从琴弦上移开,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
“哦。”他说。
小安子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再说。
他把那碗银耳莲子羹喝完了,放下碗,重新把手放在琴上,继续弹,他的手指又按错了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楚昭看着那根按错了的弦,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雨还在下。
楚珩来含光殿的时候,楚昭正坐在窗前发呆。
窗台上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半,剩下的已经凉了。楚昭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的雨,雨打在芭蕉叶上,啪啪啪的,像谁在拍巴掌。
楚珩走进来的时候,楚昭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迎上去。
他坐在窗前没有动,只是偏了偏头,看了楚珩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窗外。
“听说你今天在朝上被人催婚了。”楚昭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楚珩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谁跟你说的?”楚珩问。
“小安子。”
楚珩没有问小安子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否认。
“你怎么想?”楚昭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楚珩的手放在楚昭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但没有说话。
楚昭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楚珩。他比楚珩矮了将近一个头,仰着脸看着楚珩。
“皇兄,你会娶别人吗?”
楚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手将楚昭揽进了怀里,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胸口。
“不会。”
楚昭的脸贴在楚珩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可是大臣们都说你应该立后,应该有子嗣,他们说这是国本。”
“朕是皇帝,”楚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朕说了算。”
楚昭没有再说话了,把脸埋在楚珩的胸口,手指攥着楚珩的衣襟,攥得很紧。
楚昭开始收拾包袱了。
小安子看着楚昭把一件一件的东西往包袱里塞,吓得脸都白了。
“王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您这包袱都打好了,您说不干什么?”
楚昭把那个包袱塞到床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小安子,认真地说了四个字。
“有备无患。”
小安子觉得这四个字用在这里非常不合适,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反驳,只能干着急。
楚昭这几天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是不相信楚珩,楚珩说了“不会”,他信。
但那些大臣们,今天上一道折子,明天上一道折子,今天跪一排,明天跪两排,今天说“以固国本”,明天说“以安民心”,楚珩能扛一天,能扛一个月,能扛一年,但能扛一辈子吗?
他不敢想。
他只能先把包袱收拾好。
楚珩发现楚昭在收拾包袱,是因为他弯腰去捡掉在床底下的玉佩时,摸到了一个布包。
他蹲下来,把那个布包从床底下拖出来。
楚昭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见楚珩蹲在床边,面前摊着他那个包袱,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了门口。
“你在干什么?”楚珩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
楚昭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字:“没。”
楚珩站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手里拿着那根玉簪,簪头上那朵白玉梅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要走?”
楚昭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点泥,是刚才从御花园回来的路上踩到的。
“我就是……想好了,”楚昭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如果你真的要娶别人,我就走,我不会拦你,但我也不能留在这里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