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愣住了。
楚昭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住了,他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解释,但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了。
他刚才脑子里想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但嘴比脑子快了一拍,把“和你”省略了,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意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那个……就是……你懂的吧……”楚昭语无伦次地说着,越说越乱,越乱越急,最后干脆放弃了,把脸埋进楚珩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当我没说。”
楚珩沉默了片刻。
“朕懂了。”楚珩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低低沉沉的。
楚昭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得发烫,声音闷闷的:“你懂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嗯,你什么都没说,”楚珩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朕也什么都没听到。”
楚昭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红红的、带着窘迫和撒娇的眼睛看着他。
“皇兄,你别笑了。”
楚珩收了笑,但眼睛里的光没收,亮亮的,暖暖的,像冬天的炉火映在眼睛里。
“好,不笑了。”
楚昭看着他那张明明还在笑但硬说没笑的脸,气鼓鼓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像小猫踩奶,不疼,但痒。
楚珩握住他捶过来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起床吧,”楚珩说,“再不起来,李福该在门口咳嗽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克制的、若有若无的咳嗽声。
楚昭的脸又红了。
吃早饭的时候,楚昭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想了一整个早饭的时间,想得饭都没好好吃,楚珩给他夹的菜堆了满满一碗,他都没怎么动。楚珩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问了一句让楚昭回过神来的话。
“想什么呢?”
楚昭放下筷子,看着楚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皇兄,你说阿古拉走了之后,会不会还有别人来?”
楚珩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番外的使臣走了,但万一别的国家的使臣来了呢?万一也有什么王子啊、世子啊,来了京城,又看上了什么……东西呢?”楚昭本来想说“看上了我”,但话到嘴边改成了“东西”,因为他觉得直接说“看上了我”太不要脸了。
楚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楚昭没想到的话。
“你是朕的弟弟,不是东西。”
楚昭张了张嘴,想反驳“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楚珩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你是南靖朝的王爷,是朕亲封的,有封号、有俸禄、有府邸、有属官,谁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楚昭看着楚珩那张认真的、带着一丝冷意的脸,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他端起碗,把楚珩夹给他的菜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终于不焦虑了的仓鼠。
楚珩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地融化。
“慢点吃。”楚珩说。
楚昭含混地“嗯”了一声,吃得更快了。
楚珩没有再说什么,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低头继续喝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那天早朝。
早朝上,御史台的张御史递了一本折子,内容是劝陛下立后。
折子写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写到“国本未立则社稷不稳”,洋洋洒洒两千多字,核心意思就一句话:陛下您该娶媳妇了。
张御史念折子的时候,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雨水滴在石阶上的声音。
念完之后,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等楚珩的答复。
楚珩坐在龙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卿的意思是,朕的后宫空着,是个问题。”楚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御史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闷闷地传上来:“臣不敢,臣只是为社稷着想。”
楚珩没有接话。
朝堂上的沉默像一块被慢慢压下来的石板,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几个老臣对视了一眼,礼部的周尚书站了出来。
“陛下,张御史所言极是,陛下登基已有数载,如今后宫空悬,至今无子,臣等恳请陛下早日立后,以固国本。”
周尚书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站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七八个人跪了一排,齐声说“恳请陛下早日立后”。
楚珩的目光从那一排跪着的人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沈斐脸上。
“沈卿,你怎么看?”楚珩点了他的名。
沈斐出列,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臣以为,立后之事关乎国本,不可轻率,亦不可拖延。臣建议陛下从长计议,仔细甄选。”
这话说得很圆滑,两边都不得罪。楚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把手里的折子合上,放在龙案的一角。
“此事容后再议。”
四个字,不轻不重,但那个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退朝的时候,张御史的脸色不太好。他跟周尚书走在最后面,小声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沈斐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听到了一句“陛下年岁不小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