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从翰林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城的黄昏很美,夕阳把整座城染成了橘红色,屋顶的瓦片像一片片金色的鱼鳞,远处的鼓楼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都是往家赶的人。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楚昭跳下马车,快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快得小安子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一边跑一边喊:“王爷,您慢点,别摔了!”
楚珩抬起头来,看见楚昭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那根白玉梅花簪歪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跑了一路。
“跑什么?”楚珩放下朱笔,站起身来。
楚昭走进来,走到楚珩面前,站定了,喘了两口气,然后伸出手,拉住了楚珩的手。
“想你了。”楚昭说,声音还带着跑完步之后的那种急促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楚珩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楚昭拉进了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胸口。
楚昭的脸贴着楚珩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楚珩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他突然跑进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朕就在宫里,你跑什么?”楚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的笑意。
楚昭把脸埋在楚珩的胸口,闷闷地说:“我想快点见到你。”
楚珩的手指在楚昭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揉了揉,像是在安抚一只急切的小动物。
“朕又不会跑。”
“我知道你不会跑,”楚昭的声音闷闷的,“但我就是着急。”
楚珩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楚珩在含光殿里批折子,楚昭躺在他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翻了两页又放下了,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七八次,终于被楚珩按住了。
“你到底看不看书?”楚珩低头看着他,朱笔还拿在手里,笔尖悬在半空中,墨汁聚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将落未落。
楚昭把书盖在脸上,声音从书底下传出来:“不看了,看不进去。”
“那你想干什么?”
楚昭把书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楚珩,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楚珩沉默了很久的话:“我想让你亲我。”
楚珩的朱笔停在半空中,那颗墨珠子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奏折上,洇开了一个黑色的圆点。
他低头看着那个墨点,又抬起头来看着楚昭,楚昭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坦坦荡荡的、毫不遮掩的期待。
楚珩把朱笔放下,把那本沾了墨的奏折合上推到一边,然后弯下腰来,一只手撑在楚昭的耳侧,另一只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头吻了下去。
楚昭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楚珩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发间,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楚珩吻了很久,久到楚昭的嘴唇从温热变成了微烫,久到楚昭的呼吸从平稳变成了急促,久到楚昭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缺氧而晕过去。
他终于放开楚昭的时候,楚昭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是红且微微肿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又软又湿又烫。
“够了吗?”楚珩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楚昭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把脸埋进了楚珩的掌心,嘴唇贴着他的掌纹,含混地说了一句:“不够。”
楚珩的手指收拢,将楚昭的脸捧在掌心里,拇指在他的颧骨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个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不够就对了,”楚珩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传上来的,“朕也不够。”
楚昭从他的掌心里抬起脸来,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两个小小的楚昭,缩在楚珩的瞳孔里,安安静静的,像两粒被珍藏在他眼睛里的星星。
“昭昭,朕这辈子做过最任性的事,就是喜欢你。”楚珩的嘴唇贴着他的眉心。
楚昭哭着笑了,笑着哭了,最后伸出手环住了楚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再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楚珩的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紧到楚昭觉得自己要被揉进他的骨头里。
“好。”楚珩说。
第二天早上,楚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和楚珩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楚珩还没有醒,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相好得不像话。
楚昭看着他的手,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他用拇指轻轻地蹭了蹭楚珩的虎口,楚珩的手指在睡梦中收拢了一下,将他握得更紧了。
楚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脸凑过去,在楚珩的嘴角印上一个极轻极快的吻,然后缩回去,闭上眼睛装睡。
过了一会儿,楚珩醒了。
“朕看到了。”楚珩说。
楚昭闭着眼睛不睁:“看到什么了?”
“你亲朕了。”
“没有。”
“有。”
“没有,你做梦了。”
楚珩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垂,嘴角弯了起来,把楚昭的手拉到唇边,在他的指尖上落下一个吻。
楚昭的手指在他唇下微微颤了一下,终于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醒这么早?”
楚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的、柔软的、只会在楚昭面前露出的神情。
“因为有人亲朕。”
楚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干脆不说了,把脸埋进枕头里,装鸵鸟。
楚珩看着他缩成的那颗鸵鸟,笑了一下,伸手把他从枕头里捞了出来,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两个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昭昭。”楚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晨起特有的那种沙哑和慵懒。
“嗯。”
“今天想做什么?”
楚昭想了想,说了一个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