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走后，京城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楚昭每天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早上被小安子叫醒，洗漱穿衣，吃早饭，然后要么去御花园走走，要么在含光殿练琴，要么去找叶清玄说说话。
但最大的变化是，楚珩每天都会来陪他吃三餐，早上一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一顿都不落。
楚昭觉得皇兄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以前忙的时候，一天都见不到一面，现在倒好，到了饭点准时出现在含光殿门口，比御膳房的送菜太监还准时。
他不知道的是，楚珩把每天批折子的时间重新调整了，早朝压缩了半个时辰，午间的议事挪到了下午，晚上的接见推到了更晚，就为了挤出那三段时间，陪他吃饭。
楚昭有一次问他：“你把事情都挤到一起做，不累吗？”
楚珩正在喝汤，闻言放下汤匙，看着他，说了一句让楚昭沉默了很久的话：“不做那些事，朕会累。不陪你吃饭，朕会更累。”
楚昭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下，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少陪一顿也没关系，别把自己累着了。”
楚珩没有回答，而是夹了一块桂花藕片放到楚昭碗里。
那块藕片楚昭吃了很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是怕吃完了就没有了。
叶清玄在翰林院的日子越过越顺了。
他的才学和人品在那批新晋的进士中是最出挑的，编修的几本典籍都得到了掌院学士的赞赏，连几个原本对他有偏见的老翰林，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真本事。
但叶清玄最让人服气的，不是他的才学，而是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不争不抢，该做的事做得漂漂亮亮，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多说。
楚昭隔三差五就会去翰林院找他，有时候带一壶茶，有时候带一碟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坐坐。
翰林院的人一开始还会好奇这位“叶编修的友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后来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每次楚昭来的时候，都会有人偷偷地多看两眼。
陆之昂是这些人中最明目张胆的一个。
他每次看见楚昭来，都会笑眯眯地凑过来，也不说话，就是笑眯眯地看着，那笑容里写着“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说”几个大字。
楚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一次忍不住问他：“陆公子，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陆之昂笑着说：“公子好看。”
楚昭瞪了他一眼，耳朵红了，转身去找叶清玄了。
陆之昂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同僚说了一句：“这位公子要是去考科举，咱们这一科的头名怕是要换人了。”
同僚问他为什么，陆之昂想了想，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考官也是人，看脸的。”
这天下午，楚昭又去翰林院找叶清玄。
他到的时候，叶清玄不在藏书馆里，也不在自己的值房里，陆之昂说他被掌院学士叫去说话了，让楚昭在藏书馆等一会儿。
楚昭便在藏书馆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翻着。
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花朵挂在枝头，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小小的雪。
他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脑子里想的不是槐花，而是楚珩。
想他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多看了自己两眼，想他今天早上给自己梳头的时候手指在自己发间停留了很久，想他昨天晚上靠在床头看奏折、自己枕在他腿上快睡着的时候、他放下奏折低头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下。
楚昭想到这里，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王爷。”叶清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昭猛地抬起头，看见叶清玄站在面前，手里拿着几本书，正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清玄素白的衣袍上，将他整个人映衬得像一株刚从雪地里拔出来的白梅。
“你什么时候来的？”楚昭的声音有点心虚，因为他刚才在想的那些东西，如果被叶清玄看出来，他可能会当场社死。
“刚来。”叶清玄在他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目光从楚昭红红的耳朵上掠过，但没有停留。
楚昭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掌院学士找你什么事？”
“修书的事，”叶清玄说，“要我负责整理前朝的奏议汇编。”
楚昭“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你不是更忙了？”
叶清玄嘴角弯了一下：“忙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