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从江南找了一个姑娘,据说是个落没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温柔似水,说话细声细气,走路像风吹杨柳。
周夫人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把人往宫里送,而是趁着楚珩在御书房议事的时候,让人把那个姑娘带到了楚珩的寝殿,安排在了寝殿的偏房里。
她的逻辑很简单:陛下日理万机,总得回寝殿睡觉吧?回了寝殿,不就看到了吗?看到了,不就……
她的逻辑漏洞百出,但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那天晚上,楚昭在偏殿等了楚珩一个多时辰,没等到人。
他让小安子去御书房看看,御书房没人。
他又让李福去看看,李福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王爷,陛下在寝殿。”李福说。
楚昭“哦”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寝殿的方向走。
李福拦了一下,笑着说:“王爷,陛下今日累了,要不您明天再去?”
楚昭看了李福一眼,觉得他笑得有点不自然,但没有多想,说:“我就去看一眼,不打扰他。”
李福还想拦,楚昭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楚珩的寝殿门是开着的。
楚昭走进去的时候,看见楚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外袍脱了,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按着太阳穴,看起来确实很累。
偏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楚昭本来没注意那扇门,但偏房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女子的咳嗽声,细声细气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楚昭的脚步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下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长发披肩,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温婉得像一幅仕女图。
楚昭站在寝殿中央,看着那个女子,又看了看楚珩。
楚珩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来了,抬起头来,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昭昭?”
楚昭没有应他,转过身,走出了寝殿。
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寝殿,走过走廊,走过御花园,走回了偏殿。
小安子正在偏殿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了,迎上去,笑着说:“王爷,陛下在寝殿吗?”
楚昭走进偏殿,关上了门。
小安子被关在门外,愣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门被从里面闩上了。
“王爷?王爷!”小安子拍了拍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看见楚昭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包袱。
小安子的脸白了。
楚昭收拾完包袱,又把那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叠好放进去,想了想,又拿了出来,换了一件灰色的短褐。
既然要走,就不能穿得太显眼,灰色最好,混在人群里谁也认不出来。
他打开门,小安子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王爷,您要去哪儿?”
楚昭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走。”
“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小安子张了张嘴,想说“您不能走”,但看着楚昭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那句话说出口就变了:“奴才跟您一起走。”
楚昭看着小安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找楚珩对峙,没有去质问那个女子是谁,没有去问楚珩为什么要骗他。
他不想听解释,不想听“那是大臣塞进来的我没同意”之类的话。
楚昭把包袱背在肩上,从偏殿的后门出去了。
他走得很小心,避开了所有巡逻的侍卫,避开了所有亮着灯的地方,专走黑灯瞎火的巷子。
小安子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王爷爱吃但御膳房不给多做的桂花糕。
宫墙很高,但楚昭在恭州翻过王家的墙,有了经验。
他在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棵挨着宫墙的老槐树,踩着树杈爬上去,翻过墙头,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有出声。
小安子跟着翻了过来,姿势比楚昭还狼狈,直接滚下来的,一身灰。
两个人站在宫墙外面的巷子里,对视了一眼。
“王爷,咱们往哪边走?”小安子喘着气问。
楚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头顶。他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