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醒来的时候，楚珩已经醒了。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楚珩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楚昭的腰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楚昭睁开眼，对上那双眼睛，心跳猛地跳了一拍。
“你醒了多久了？”楚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楚珩没有说话，低下头，在他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不久。”
楚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头发散着，有几缕垂在脸侧，晨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
楚昭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描了一下楚珩的眉骨。
“皇兄，”楚昭的声音轻得像晨风里的絮语，“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真好看。”
楚珩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没有。”
“那我现在说了。”
“嗯，朕记住了。”
楚昭笑了，他往前凑了凑，在楚珩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
“早安，皇兄。”
楚珩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早安，昭昭。”
那天早上，楚昭换了新衣裳。
小安子给他拿了一套月白色的圆领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暗纹的梅花，在光线下会泛出淡淡的光泽。
楚昭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小安子用那根白玉梅花簪挽了起来，鬓边留了两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白皙而精致。
他把那根玉簪扶正了一点，又扶正了一点，然后放弃了，转身出了门。
御书房里，楚珩正在跟沈斐议事，楚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人说完了，才推门进去，沈斐朝他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楚珩抬起头来，看着楚昭，目光在他的发间停了一瞬。
“今天穿得好看。”
楚昭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书案上，微微前倾，看着他。
“你早上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楚珩放下手里的朱笔，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着他。
“看不够。”
楚昭的耳根红了，但他没有躲开，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楚珩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你多看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腹在楚昭的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绕过书案，站在他面前。
“朕何止想多看一会儿，朕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你，睡前最后一眼也是你。”
楚昭的鼻头酸了，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压了下去，伸手环住了楚珩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那我搬到你的寝殿旁边来，我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
楚珩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收拢，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发丝，说了一个字：“好。”
北凉的质子拓跋野在宫里安顿下来之后，日子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他学南靖话学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能跟人正常交流了，他跟着翰林院的先生读四书五经，读得一头雾水，但先生夸他“天资聪颖”。
他每天下午都会在御花园东侧的那片空地上骑马，马是楚珩让人从北边运来的，枣红色的，跟他在北凉骑的那匹很像，楚昭有时候会去看他骑马，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捧着一碗安然托人从柳河镇捎来的桂花圆子，一边吃一边看。
拓跋野骑完马之后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看他吃桂花圆子，楚昭会分他半碗，他接过去吃得很认真，一粒糯米圆子都不剩。
有一天，拓跋野吃完了圆子，把碗还给楚昭，忽然问了一句：“楚昭，你不怕他吗？”
楚昭正在擦嘴，闻言愣了一下：“谁？”
“陛下。”
楚昭想了想，笑了。
“不怕。”
“为什么？”拓跋野偏着头看他，“他是皇帝，你是他弟弟，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一切。”
楚昭把空碗放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拓跋野，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他不只是我哥哥。”
拓跋野愣了一下。
“那你要看紧他，”拓跋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低头看着楚昭，认真地说，“皇帝身边有很多人想往他身边靠。”
楚昭仰着脸看着他，笑了笑。
“不怕，他只看我。”
秋天来的时候，宫里的桂花开了。
御花园里那几棵老桂树开得密密匝匝的，金黄色的小花缀满了枝头，风一吹，扑簌簌地落了一地，楚昭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那股甜丝丝的香气一直钻到肺里，甜得他眯起眼睛。
有一天傍晚，他站在桂花树下，仰着脸看那些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花瓣。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楚昭没有回头，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你闻到了吗？好香。”
楚珩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树冠，夕阳的余晖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桂花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间。
“嗯，闻到了。”
楚昭偏过头，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楚珩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皇兄，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楚珩低下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他伸出手，从楚昭的发间拈下一片金黄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然后握住拳头，再张开，花瓣已经不见了。
“会。”
楚昭看着他那只握过花瓣的手，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那拉钩。”
楚珩看着他伸出来的小拇指，指甲盖圆润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红色，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楚昭的，一大一小，一粗一细，两根手指在桂花树下勾在了一起。
“拉钩了，”楚昭说，“一百年不许变。”
楚珩低下头，在他的指尖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指腹。
“一百年不够。”
楚昭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踮起脚尖，在楚珩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就一万年。”
桂花落了满肩，风从远处吹来，穿过两个人的发间，像一双无形的手，把他们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揉在了一起。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桂花树下，十指相扣，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变暗，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重华殿的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颗温暖的星。
御书房里还有人在走动，小安子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被李福一把拽了回去。
楚昭靠在楚珩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桂花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着他们。
“皇兄。”
“嗯。”
“我爱你。”
楚珩的手臂收紧了，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嘴唇贴着他的头发。
“我爱你。”
楚昭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
月色很好，桂花很香，风很温柔。
南靖朝的皇帝和他的昭昭，站在一棵桂花树下，十指相扣，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从今往后，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晨昏交替，四季轮回，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