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辞扶着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穿过客厅,把他带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动作行云流水地把他按进去坐好。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遍,根本不带犹豫的。
沈砚坐稳了才看清桌上摆的是什么。
小米粥,冒着热气,粥面泛着一层浅浅的米油,看着就熬了很久。辣椒卷,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辣椒碎均匀地嵌在面皮里,红白相间,卖相不算精致但特别有食欲。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两颗卤蛋,蛋壳已经剥掉了,褐色纹路裂得细密漂亮,像是被卤汁浸透了每个角落。
全是中餐。全是沈砚爱吃的。
他愣了一瞬,转头看向在旁边坐下来的顾星辞,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偷偷翻过我日记本”的狐疑。
顾星辞正在给自己盛粥,动作不紧不慢,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了,不合口味?”
沈砚没回答,转回头盯着面前那碗小米粥看了两秒,然后在意识海里戳了戳009:【小九,什么情况?早餐全是我爱吃的。书里沈砚喜欢的可不是这种,书里那位可是油炸食品的忠实拥趸,什么油条炸鸡脆皮肠,那才是他的菜。】
009安静了一瞬,然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说了但一直在找合适时机”的感觉开口:【这个小说世界之前因为作者弃文,发生了主系统监控不到的错误。所以剧情出现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要不怎么让你过来做任务呢,势必要让两位主角圆满地在一起嘛。】
沈砚听完,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慢慢往外扩散,整个人都被这口粥熨得服服帖帖的。他垂下眼,睫毛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剧情偏差。
说得通。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像走路的时候觉得脚下踩的地板有点空,说塌不塌的,让人心里不踏实。
算了,先吃饭。
他夹了一个辣椒卷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辣椒的香气和微微的辣意一起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人想叹气。顾星辞在对面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抬眼看他一下,也不说话,但那个目光的存在感很强,强到沈砚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
“这都快九点了,”沈砚嚼完一口粥,看向顾星辞,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不去公司吗?”
顾星辞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沈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不想去”,但沈砚已经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大老板,日理万机的那种,别告诉我你今天不用上班。”
顾星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把勺子放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赢了”的无奈,又带着一种“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的意味深长。
“行,”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去。”
沈砚松了口气。
顾星辞上楼换了身衣服再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深色的西装外套穿在他身上,肩线笔挺,腰身收得干脆利落,和刚才那个穿着毛衣在走廊里亲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经过餐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弯腰在沈砚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然后直起身,头也没回地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被玄关门关上的声音截断。
别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砚坐在餐桌前,手里还端着粥碗,保持那个姿势没动。
发顶那个触感很轻,像是被一片叶子落了一下,但他就是整个人定住了,连粥都忘了喝。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把粥碗放下,呼出一口气。
不管了,出门。
沈砚上楼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从抽屉里翻出原身的钱包和钥匙揣进口袋,叫了一辆车,目的地是之前租的那间出租屋。
那天离开的太仓促,很多东西都还扔在老地方没来得及收拾,而且那条街上还有一窝流浪猫,他之前每天都会去喂,这几天没去,也不知道那些小家伙还记不记得他。
车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口停下,沈砚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有些年头的老楼。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见他的时候一愣,然后拉着他说了一件事,前天有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男人来过,问他在不在,走的时候还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
房东问沈砚是不是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人,语气里带着那种邻里间的关心和一点点八卦的兴奋。
沈砚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出来,笑了笑说没事,可能是朋友。
他没有纠结那个“不好惹的男人”是谁,心里大概有数,应该就是那天他跑了,只是没想到顾星辞找到了这。
退租的手续办得很顺利,房东听他说要退租,二话没说就把押金退回来了,不过扣了两百块的卫生费。
沈砚现在兜里揣着系统签到剩的2百万,哪还会计较这两百块钱,痛快地点了点头,接过剩下的钱数都没数就塞进了口袋。
出租屋里剩的东西不多,沈砚之前来的时候就没什么家当,他看了看,觉得也没什么好带的,找了两个袋子把东西打了个包全扔了,十分钟不到就搞定了。
拎着垃圾袋子下楼扔进垃圾站后,他又去了趟楼下的杂货店。
“老板,来一斤猫粮。”
杂货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种?”
“嗯,就之前那种。”
一斤猫粮,包装袋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深色的颗粒。沈砚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到楼后面的绿化带。
那片绿化带不大,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和一排长疯了的灌木挤在一起,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他蹲下来,撕开猫粮袋,倒了一小堆在脚边的石板上。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先是探出一只橘色的毛脑袋,然后是奶牛猫,最后是三花。
一共三只,都不大,瘦瘦的,橘猫稍微圆润一些,另外两只看着就有点可怜巴巴的。
它们闻到猫粮的味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凑了过来,低着头开始吃。
沈砚蹲在那儿看它们吃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橘猫吃得最猛,整张脸都快埋进猫粮堆里了;奶牛猫吃东西比较斯文,一口一口的,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三花最小,挤在另外两只中间,时不时被拱开,又倔强地挤回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沈砚伸出手指碰了碰橘猫的后背,小家伙只顾着吃,头都没抬。
他在那儿蹲了快二十分钟,直到猫粮被吃得干干净净,三只猫心满意足地钻回了灌木丛。沈砚站起来,腿有点麻,原地跺了两下,把空袋子卷了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喂完猫,他还得去办一件事,给自己买两身衣服。
这几天穿的都是原身的衣物,料子和款式倒没什么大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能是不太合身,也可能是心理上的不习惯。反正现在手里有钱了,买几件自己喜欢的衣服穿,不过分吧?
沈砚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抬头看了看天。
上午的太阳已经升高了,光线从云层边缘漫出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连那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都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往路口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名是一个大写字母“X”。
消息只有一句话:“到公司了。中午记得吃饭。”
沈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去最近的商场。”
出租车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
沈砚靠在座椅里,想了想刚才房东说的那个“不好惹的男人”,又想了想那碗小米粥和辣椒卷,再想了想发顶那个轻得像没碰到的吻。
他闭上眼睛。
算了,先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