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随便垫了点垃圾食品，沈砚便在商场里转开了。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逛过街了。
上辈子忙着上班下班，买东西全靠网购，快递堆在小区门口有时候能攒好几天。
这会儿真到了商场里，看着那些整整齐齐摆在货架上的东西，有种说不出的新鲜感。
不知不觉，手里的购物袋越来越多。
什么厨房用的隔热手套、形状挺有意思的马克杯、摆在桌上应该会很好看的小摆件……沈砚一边走一边往筐里扔，等两只手都快拿不动的时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来商场最开始的目的是买衣服。
购物袋里翻了一遍，衣服？一件没有。
【呵，购物狂。】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咦？小九，你出来了？”
【不知道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主系统监管不到这里就算了，我这边还经常掉线，刚连上。】009的声音里带着点怨气，像是一个信号不好的人好不容易找回了网络。
沈砚也不在意，低头看了看手里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逛街的能力。没用的东西买了一堆，正事一件没办，这种购物风格放在上辈子是要被闺蜜吐槽的。
【我掉线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沈砚手上收拾购物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那个落在头顶的吻。
说来也奇怪，顾星辞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做事又强势得要命，可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指尖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似的。
沈砚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晚上早点回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沈砚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没办法当作没发生。
“你多久掉的线？”沈砚把这个问题抛回去，语气刻意放得很随意。
【早上你签到后，要出门的时候，我这边就掉线了。】
沈砚心里算了算时间，嘴角弯了弯：“哦，这么短的时间，能发生什么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相当自然，甚至顺手从旁边柜台上抽了一张宣传单，假装在看上面的促销信息。
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把那份淡定衬得恰到好处。
009想了想，也是。
半天时间，剧情发展也没那么快。两个男主角现在还在学校读书呢，什么事情都没开始。顾星辞要遇到主角攻，那也是两年后的剧情了。
沈砚把宣传单塞回柜台，拎着购物袋继续往前走。
商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亮晃晃的光斑。
有小孩子从身边跑过，笑声清脆得像弹珠掉在瓷盘上。
他已经盘算好了，靠着系统签到的钱，在海外投钱开公司，然后把两个主角都骗过去，不对，是招聘过去。
远离H市。
远离这个被故事设定的癫公城市。
远离顾星辞。
想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几分。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个计划完美无缺，等到了海外，天高皇帝远，顾星辞总不能追过来吧？
应该……不能吧？
拐过一个拐角，沈砚被一家男装店的橱窗吸引了注意力。
橱窗里摆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版型挺括，面料看起来质感不错。
他站在橱窗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导购小姑娘很热情，沈砚还没开口，就已经抱了好几件衣服过来。
他试着拒绝了一下，但人家笑盈盈地说“先生您身材这么好，试试又不花钱嘛”，沈砚就被这句“不花钱”说服了。
确实是试试又不花钱。
结果一试就试了四件，最后咬咬牙买了两件，一件是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另一件是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
刷系统给的钱，一点都不心疼，就是付完款之后有点恍惚，自己这辈子买东西，好像不用再算着花了。
这种暴发户的感觉，说实话还不赖。
从男装店出来的时候，沈砚手里的购物袋又多了两个。
他在商场里的人流中穿行，脑子里还在盘算开公司的具体步骤，注册地选在哪，启动资金怎么分配，招人怎么招，两个主角的专业背景能不能用上……
正想得出神，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余光扫了一眼屏幕。
是顾星辞的消息。
“逛完了吗？”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标点，干干净净的一条消息，却让沈砚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想这人怎么知道自己还在逛。
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了。
“准备回家了吗？”
沈砚站在商场的走廊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一条：
“逛完了，现在在街边咖啡馆休息会。”
发完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在商场一楼找了个临街的咖啡厅，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又短促。
咖啡厅不大，装修风格偏复古，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正低头看同一部手机。
沈砚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购物袋堆在脚边，翻开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差点没被价格劝退。
一杯美式咖啡，二十块。
菜单上最便宜的。
沈砚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然后转头对走过来的服务员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一杯冰美式，谢谢。”
等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沈砚盯着那杯黑乎乎的东西看了三秒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二十块钱不能浪费，再苦就当喝中药了。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确实苦。
但作为一个上辈子靠咖啡续命的打工人，这点苦还不算什么。
沈砚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街道。
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行道树的影子斑斑驳驳地投在地面上，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顾星辞没再发消息过来。
沈砚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感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晚上别留我饭了，我现在已经在吃了。”
沈砚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在街边随便垫了点。”
发完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起咖啡杯遮住了半张脸。
手机很快又震了。
沈砚拿起来一看，顾星辞只回了两个省略号和一句话。
“。。。。。这么爱吃垃圾食品吗？”
沈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他没回复这条，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把最后一口美式灌了下去，那架势确实像在喝中药。
沈砚坐了一会儿，把脚边的购物袋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的，然后站起来推门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声，比进来的时候闷一点。
他在街边站定，掏出手机打算叫个网约车。
手指刚点开软件，一辆黑色轿车就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沈砚抬起头的瞬间，恰好看到后排车窗缓缓降下来。
车窗落到底的那一刻，露出的是顾星辞那张过分精致的侧脸。
下午的光线穿过车玻璃，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落下一小片阴影，把那副冷淡的轮廓衬得更加分明。
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语气淡淡的，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来。”
就两个字。
沈砚心想，这人真不讨喜。明明做了这么多事，又是留饭又是来接的，偏偏非要摆着这副冷脸，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真正是情商低。
但购物袋太多也是事实，沈砚站在街边犹豫了不到一秒，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司机接过了手里的东西。
司机动作娴熟地拉开后备箱，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整整齐齐码了进去，全程面带微笑，训练有素得像是在执行某项机密任务。
后备箱盖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沈砚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车内空调开得刚好，不冷不热，皮革座椅的触感细腻又柔软。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坐姿，就看见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隔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升了起来。
又是这个隔板。
沈砚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一条手臂就从旁边伸了过来，轻松地揽住了他的腰。
那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好让沈砚整个人从车窗边的位置被带了过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顾星辞的腿上。
车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个度，车窗膜把午后的阳光过滤成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在顾星辞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双桃花眼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瞳仁里映着沈砚的倒影，像一潭深水吞了片叶子。
“你干嘛——”沈砚皱起眉，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点点。
顾星辞没说话，直接把脑袋搁在了沈砚的肩窝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沈砚的肩颈微微绷紧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锁骨附近，气息温热的，节奏很缓慢。过了几秒，肩膀的位置微微沉了沉，像是有什么重量压了上来。
“……累了。”顾星辞的声音闷闷的，从沈砚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不想动了，“抱会。”
沈砚坐在那儿，僵硬得像根木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肩窝里的那颗脑袋，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
顾星辞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增加，像是真的在放松，真的在放下所有防备。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轻轻放在了顾星辞的背上。
算了。
就当抱一只大猫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在后座上画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道路上，窗外的建筑和行人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飞速向后掠去。
沈砚偏头看向窗外，商场影院餐馆便利店一家接一家地从视野里滑过，这个城市正在以一种不急不慢的节奏切换到夜间模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松下来的。
只记得顾星辞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和车内的空调声融为一体，可是那份重量就靠在他肩头，真实的，沉甸甸的，让人没办法忽视也没办法推开。
车载音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首老歌，旋律柔和得有些催眠。沈砚靠在座椅上，眼皮也开始发沉。他努力撑了撑，最后还是没撑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前一后，渐渐趋于同一节奏。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两个人身上轮流跳跃，像有人在用一种温柔的频率，反复确认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