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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第37章 雨夜
183 段

第37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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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奥特走的那天,H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沈砚去送了。

机场的出发大厅人来人往,推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又散开,广播里用中英文轮番播报着航班信息,女声温柔又标准,听多了像催眠曲。

埃利奥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一些,领带是沈砚没见过的一条,深蓝色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

他站在那里,行李箱靠在腿边,手里拿着护照和手机,看起来跟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即将出差的商务人士没什么区别。

“亚太区执行董事的位置,你真的不考虑?”埃利奥特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沈砚,语气不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沈砚的想法没有变,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

沈砚摇了摇头。“不了。偶尔给点建议可以,全职就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午饭吃了什么。

不是客气,不是谦虚,是真心这么想的。

瑞金在H市的分部一旦落成,需要的是一个能坐镇的人,一个每天出现在办公室、开会、签文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人。

那个人不适合他。

埃利奥特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也带着一点“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欣赏。

他伸出手,沈砚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两秒就松开了,分寸感一如既往地好。

“等我派人过来安顿好,再找你吃饭。”埃利奥特说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晃了几下,被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挡了一下,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安检口。

递护照,递登机牌,抬头看镜头,然后走进了那个沈砚进不去的区域。

沈砚在出发大厅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方向。

玻璃幕墙外面的雨比来时大了一些,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透明的水痕。

远处停机坪上的飞机在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起落架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不太确定的信号。他转身往外走。

回程的路不太顺利。

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的那一档还是刮不干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一路上都在跟沈砚抱怨今天的雨“邪门”,说H市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沈砚靠在车窗边,“嗯”“啊”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街景上。

堵车是从高架桥的匝道口开始的。

前面的车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红色长河,在雨幕里亮着,光晕被雨水打散,每一盏都像一朵在雾里模糊了边缘的花。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前面的车纹丝不动,他又按了两下,还是纹丝不动。

沈砚掏出手机想看看地图上的路况,屏幕亮了一下就灭了,电量耗尽的图标在黑色的屏幕上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沈砚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雨。

水珠从玻璃的上端往下滑,有的走得直,有的弯弯曲曲地拐了好几个弯才到底,像在比赛谁先到达终点。

他想起埃利奥特临走前说的“派人过来安顿好”,想起那栋签到得到的大楼已经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租给了瑞金作为亚太分部。

埃利奥特当时看到那栋楼的资料时,表情从“你认真的吗”变成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沈砚没说那栋楼是怎么来的,签到系统这种事情解释不清,他只是把合同推过去,说了句“价格就按之前谈的”。

远低于市场价,但不是白送。

太便宜了反而会让对方起疑,这个分寸他把握了很久。

车在高架上停了快半个小时,只往前挪了不到两百米。

沈砚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星辞已经快把别墅翻了个遍。

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卧室、客卧、露台、花园,每一个沈砚可能待的地方他都找过了,没有人。

陈姨说沈砚下午出去了,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顾星辞打沈砚的手机,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第三次打过去的时候,听筒里那个机械的女声已经从“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变成了一种他不想听懂但不得不听懂的冷漠。

他打开新闻推送。H市本地频道的头条是一则关于机场高速严重拥堵的消息,配了一张航拍图,密密麻麻的车灯在雨夜里连成了一条发光的、几乎不动的长龙。

报道里说,受雨天和晚高峰叠加影响,机场高速及周边多条道路通行缓慢,预计拥堵将持续到晚上九点以后。

埃利奥特今天回M国。

沈砚去送了。

顾星辞靠在玄关的墙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条关于机场高速拥堵的新闻。

他没有再打沈砚的电话,因为他知道打了也还是那句“已关机”。

他应该等。

理智告诉他应该等。

沈砚只是去送人,碰上堵车,手机没电了,所以联系不上。

这些都是合理的、正常的、不需要大惊小怪的解释。

他把这些“合理的、正常的、不需要大惊小怪”的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司机。“查一下机场高速的路况,哪一段堵得最严重,大概什么时候能通。”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物业。“看看小区门口的监控,沈砚下午几点出去的,坐的什么车。”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埃利奥特,他没有埃利奥特的号码,所以打给了能联系上埃利奥特的人。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打给所有他觉得可能知道沈砚在哪、或者能帮忙找到沈砚在哪的人。

他没有吼,没有摔东西,没有做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失控”的事情。

他的声音甚至比平时更平静,语速更慢,每个字都说得更清楚。

但接他电话的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涌动,也知道如果冰面裂开,下面的水会是什么样的。

他怕了。

不是上辈子在火场里喊不出声的那种怕,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敛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塌陷下去的怕。

上辈子他没能留住那个人,这辈子那个人就在他的生活里,用他的杯子喝水,穿他的睡衣,坐在他对面吃面条,在他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用温水给他擦身体。

如果这样还是留不住,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沈砚是在一个路口接到消息的。

他给009发了条指令,让系统查了一下顾星辞那边的动静。

几秒钟后,009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坐直了身体,顾星辞在找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范围已经从机场高速扩大到了整个H市。

沈砚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也带着一点“这人真的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密集”。

他问司机这儿离城郊那个别墅区还有多远,司机说走路大概四十多分钟,开车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沈砚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

雨比他在车里感受到的要凉。

初冬的雨水打在脸上不是夏天那种带着暑气的温热,而是锋利的、冰凉的、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刺在皮肤上。

他低着头,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风从正面吹过来,雨伞撑了等于没撑,雨水从各个角度往身上招呼,裤子从裤脚开始往上湿,湿到膝盖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跟雨水较劲。

路上没什么行人。

偶尔有一两个撑着伞的路人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会多看两眼,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怎么不打伞。

沈砚顾不上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怕顾星辞继续这么找下去,迟早会闹出什么动静来。不是怕那个人伤害谁,而是怕他自己。

路灯的光在水汽里晕开成了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

沈砚踩过一个个水洼,皮鞋里已经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里的水在脚趾间挤来挤去的声响。

他的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重量比平时重了好几倍。

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进眼睛,涩涩的。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半个小时,四十分钟,也许更久。时间在雨里变得模糊,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纸,上面的数字洇开了,看不清了。

沈砚推开别墅门的时候,浑身都在滴水。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照出地上的一小滩水,从他身上淌下来的。.他脱掉外套,外套拧出的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细细的小河。

他蹲下来解鞋带,手指因为泡了太久的水变得发白、发皱,鞋带系得太紧,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星辞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大概是正准备打下一个电话。

他的头发是乱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了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在笼子里转了太久的困兽,不是在找出口,而是在确认这个笼子到底有多大,大到够不够他再转上一百圈。

他看到了沈砚。

湿透的、打着冷颤的、蹲在玄关解鞋带的沈砚。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楼梯的台阶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最后停在转角的位置。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还没拨出去的号码。

顾星辞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蹲在沈砚面前。

他的手碰到沈砚的脸,冰凉的,湿漉漉的,像摸到了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又摸了摸沈砚的手,比脸还凉,指尖几乎没有温度。

他把沈砚的手握在掌心里,两只手一起握着,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往那双冰凉的手上传。

沈砚看着他,雨水还从发梢往下滴,滴在顾星辞的手背上。

他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星辞没有说话。他把沈砚从地上拉起来,拉着他的手走进浴室。

热水器的开关被拧开,花洒喷出热水的时候,浴室里升起了白茫茫的水雾。

他把沈砚推进热水下面,沈砚的衣服还穿在身上,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衣服的纹理往下淌。

一开始是凉的,然后慢慢变温,最后变成了热水。

顾星辞站在浴室外面,背靠着门,闭着眼睛。

他在听水声,也在听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胸腔装不下那个速度,得用手按着才不会跳出来。

衬衫的袖口湿了,刚才摸沈砚脸的时候沾上的水。他低头看着那一片深色的湿痕,看了几秒,然后把袖子挽得更高了一些。

沈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上了顾星辞放在门口的睡衣。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梢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从白变成了淡粉色,但脸颊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那个红晕不太对,不是热水泡出来的那种均匀的、健康的红,而是一块一块的、界限分明的、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的红。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星辞端了一杯温水过来,他把水喝了,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眼皮很重,像挂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头也开始疼了,闷闷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的疼。

他想说他没事,就是淋了点雨,睡一觉就好了。

但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喷嚏先打了出来。

那个喷嚏比他预想的要响,打完鼻子塞住了,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他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顾星辞把一条毯子搭在他身上,毯子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很暖和。

半夜的时候,体温烧到了三十八度七。

沈砚躺在床上,意识像泡在一盆温水里的棉花,又软又散,捞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脚步声很轻,但踩在地板上的那点震动通过床垫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微弱的、有规律的心跳。

额头上多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毛巾被拿走了,换了一条新的,温热的。又拿走了,又换了。

那个动作重复了很多遍,每一次都轻,轻到像是在做一件怕惊动什么的事情。

嘴唇上碰到了什么东西,凉丝丝的,是棉签蘸了水,在干裂的嘴唇上来回涂着。

水渗进唇纹的缝隙里,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疼,但很快就变成了湿润的、舒服的凉。

体温计被塞进腋下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

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的温度比他低了不少,大概是主人自己也没休息好,末梢循环不太行。

但力道很稳,稳到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不是手在抖,是那种“想用力但又怕用太大力”的犹豫,在肌肉的纤维里拉锯着。

体温三十九度一。

毛巾换得更勤了。

温水擦过脖颈、腋下、手臂、手背,每一次擦拭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的温柔。

沈砚的意识在这片湿热的混沌里起起伏伏,像一艘没有锚的小船,被浪推着走,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

迷糊间,他知道有人给人喂水喂药。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时间在高烧里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种没有刻度的、无限延展的、像橡皮筋一样可以被拉得很长很长的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个吻。

落在额头上。

轻得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下来,正好落在那片滚烫的皮肤上。

那点微凉在温热中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晕开,扩散,变成了一圈一圈的、越来越淡的凉意。

他分不清那是吻还是别的什么,也许是手指,也许是毛巾的边缘,也许是他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

但下一句话他听清了。

“对不起。”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压着、碾着、拧着,最后变成了一句几乎是气音的、沙哑的、不成调子的三个字。

那三个字里有雨夜的潮湿,有高烧的滚烫,有太多没说出口的、不知道怎么说的、说出来怕太重不说又怕来不及的东西。

沈砚的手指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道什么歉”,想说你又没做错什么,想说淋雨是我自己淋的、发烧是我自己烧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他的嘴唇太干了,喉咙太疼了,意识太散了,这些话在从大脑传到声带的路上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要说什么,而是往旁边挪了几厘米,碰到了顾星辞搭在床边的手。

他的指尖碰到那人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力气握住,就那么贴着。

顾星辞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把沈砚的手指拢在手心里。

那只手的温度比沈砚的低了不少,不像平时那样干燥温暖,而是带着一点潮湿的、微微的凉。但它在收拢,一点一点地、不太确定地、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能不能被留住。

沈砚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烧还没退,但身体在极度的疲惫之后终于放弃了挣扎,沉进了那片混沌的、没有梦的、接近于黑暗的深处。

他的手指还搭在顾星辞的掌心里,没有力气收拢,也没有力气松开,就那么放着,像一个句号,或者一个还没来得及写下内容就先画上了的圆。

窗帘缝隙里的天光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又从浅灰变成了一种带着一点点暖意的、将亮未亮的灰白。

顾星辞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沈砚的手指,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

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青色的痕迹,嘴唇干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某个地方待了很久、没有移动过、也不需要移动。

体温计的数字停在了三十七度二。

他靠在床头的靠垫上,闭了闭眼。

窗外不知道哪棵树上落了一只鸟,叫了两声,短促又清脆,像是在跟这个刚刚醒来的世界打招呼。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雨雾中模糊的光,而是干净的、清透的、初冬早晨特有的那种带着一点点冷意的明亮。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沈砚的脸。

高烧的潮红退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层不太健康的、比平时苍白一些的肤色。

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微微颤着。

嘴唇上那层干皮被水润过之后软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昨晚烧过的痕迹。

顾星辞把沈砚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指腹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

温度降下来了。

他又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六度五。他重新把被子拉上来,盖到沈砚的肩膀位置,被角掖好,不留缝隙。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从灰白变成了浅金,落在床尾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床头的靠垫上,偏过头看着沈砚。

那张安静的、苍白的、睫毛轻轻颤着的脸,在晨光里显出了一种平时不太会有的脆弱感。

没有嘴硬,没有嫌弃,没有“你离我远点”,只有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皱一下的眉头,以及那几根还搭在他掌心里的、冰凉的、慢慢恢复着温度的手指。

顾星辞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沈砚,等着他醒。

已读完:第37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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