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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第44章 交接
135 段

第44章 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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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机运转的声音低低沉沉的。

沈砚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顾星辞把最后一只碟子放进去,关上门,旋钮转到启动的位置。

那个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做这些事不需要思考”的熟练,袖子还挽在小臂的位置,指尖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在厨房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下午有什么安排?”顾星辞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但从他抽纸巾擦手的那个动作里,沈砚看出了一点不那么随意的东西,他擦手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每根手指都仔仔细细地擦过,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我只是随便问问”的伪装做得更逼真一些。

“去基金会看看。”沈砚想也不想地回答。

新招的负责人李云澈今天正式上任,虽然简历上写满了漂亮的业绩,但他觉得第一天就把所有事情都甩给对方不太合适。

至少要先带两天,把基金会的运作流程、各合作方的对接方式、审批的权限节点都交代清楚,再慢慢放手。

他没注意到顾星辞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砚正好偏过头看了一眼,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顾星辞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纸巾落入桶底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闷闷的响。

“我送你去。”他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但沈砚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洗碗机的控制面板上,好像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显示屏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值得多看两眼。

沈砚没有多想,上楼换衣服去了。

顾星辞站在厨房里,听着楼上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以为已经过去了、但每次沈砚提到那个地方、那个人,就会从某个角落里翻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的事。

上辈子他缠李云澈缠得死紧。

不是喜欢,不是爱,是一种更扭曲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个人越躲他越追,越冷他越热,像一场只有一个人在玩的追逐游戏。

后来他知道了,是沈砚把李云澈带走的。

从他身边把李云澈带走,从顾氏辞职,把整个人从H市转移到了海外,从他能够触及的范围内彻底移走了。

他那时候的第一个念头是,沈砚喜欢李云澈。

不是吃醋,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吃醋”这个功能,那是一种更接近于“被背叛”的感觉,像你一直在跟一个人较劲,以为你们之间是两个人的事,忽然发现背后还站着第三个人。

后来沈砚把赵时年也签走了。

那时候顾星辞已经查过沈砚的背景,知道这个人跟李云澈没有任何超出工作关系之外的往来,知道他签走李云澈是为了让他和赵时年在一起。

他知道那些事情,一件一件的,像拼图碎片,他全都知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对沈砚做什么,自己就被人害得染上了不该染的东西。

不是他主动去碰的,是商场上那些想让他倒下的人用了最下作的手段。

那段时间的记忆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清醒的时候他恨所有人,不清醒的时候他恨自己。

恨到后来连恨是什么感觉都分不清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没有边界的荒漠。

他受不了自己那副卑微乞怜的样子。

在彻底被那东西控制住之前,他在别墅的书房里放了一把火。

后来的事情顾星辞记得不太清楚。

他知道有人来了,隔着翻涌的黑烟和扭曲的热浪,那个人弯着腰跑进来。

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瞬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找到了。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到了光。

他们没能走出去,火太大了。

但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沈砚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什么“你要好好活着”,不是“我没事”,而是“顾星辞,你闭嘴。”语气不耐烦的、嫌弃的,带着一种“我快被你气死了但我懒得跟你计较”的无奈。

然后一切归零。

再醒来的时候,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沈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顾星辞上周买的那条,羊绒的,浅驼色,绕了两圈,垂下来的两端一长一短。

顾星辞看了那条围巾一眼,看到那两端一长一短,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把那根长的绕过来,在沈砚的脖子上又多围了半圈。

沈砚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脖子一缩,“行了,不冷。”

顾星辞没说话,把手收回来,拿起玄关的车钥匙,先一步推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涌进来,亮得沈砚眯了一下眼。

雪化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滴落了。

去基金会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顾星辞开车,沈砚坐在副驾看手机。

车停在写字楼门口的时候,沈砚伸手去拉车门,拉了一下没拉开。

他偏过头看着顾星辞,那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解锁。

“我跟你一起上去。”顾星辞说,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但我在用最不让你反感的方式告诉你”的陈述。

沈砚看了他两秒,“嗯”了一声,把手从车门把手上收回来。

他这个“嗯”意思为“你既然想上去那就上去吧”,但顾星辞把那个“嗯”理解成了“我需要你陪我上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顾星辞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

电梯到层,门开,沈砚先走出去,顾星辞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线的推移像有人在前面引路。

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已经到了。

新来的负责人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文件,运营岗的姑娘在接电话,财务的小伙子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皱着眉。

沈砚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沈砚身上,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有人认出了顾星辞,从工位上站起来打招呼。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顾星辞跟基金会的员工,打招呼,准确地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职位,在对方自我介绍之后立刻就能接上一句“听沈砚提过你”或者“财务这边辛苦”。

这些事情沈砚自己都不一定全记得,顾星辞记住了,但他从来没跟沈砚说过他记住了。

他就只是在见到这些人的时候,准确地、自然地、不刻意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李云澈是从里面的小会议室出来的。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推门出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沈砚身上,然后不自觉地移到了顾星辞身上。

沈砚看到了那个表情变化。

李云澈的脸上没有惊讶,他的表情里有一种沈砚见过的、但始终不理解的东西,复杂的、多层的、像一本书翻到了某一页,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你读不懂那种语言。

“这份需要您签一下。”李云澈把文件递过来。

沈砚接过来,翻开,是上周提交的那份教育资助项目的立项审批表。

他从桌上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完把文件合上递回去。

李云澈接过去,转身走了。

顾星辞在沈砚的办公室里。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带玻璃隔断的小房间,放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剩下的空间就只够转身了。

沈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星辞正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了一半,冬日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沈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窗外是H市的天际线,远处有几栋高楼,更远处是灰蓝色的天,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的边缘漏下来,一道一道的。

“看完了?”沈砚问,语气带着一点“你宣示主权宣示够了吧”的调侃。

顾星辞没有正面回答,从口袋里抽出手,搭在沈砚的腰后,掌心贴着他的大衣,力道不重。

“你几点结束?”他问。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大概三四点。签完那几份文件就行。”

顾星辞“嗯”了一声,手掌在他的后腰处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我来接你。”

顾星辞走后,沈砚关上办公室的门,门锁咔嗒一声落定,他终于可以在心里喊出那句憋了太久的话。

【小九,帮我列个清单。我签到得到的那些东西——现金、股份、房产,所有的。全部。】

009的动作很快。

几秒钟之内,一份按资产类别分类、标注了获取时间和当前估值的清单就出现在了沈砚的意识里。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现金的数额不大。

准确地说,是跟那些股份比起来不大。

签到得到的现金他基本上都转入了砚心基金的账户,自己账户上只留了几千块钱,够日常开销,够偶尔在外面吃顿饭,够买几件换季的衣服。

股份那部分就长了。

长到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份不属于自己的财富清单。

霍比斯医疗器械50%,以太科技工业45%,莱斯蒂生物科技40%,深空动力12%,新源半导体8%,还有很多,合在一起二十多家上市公司的股份。

他霍比斯医疗的股份甚至达到了50%,这也是对方要求他一定要参加这次的股东会的原因,他的这一票最为关键。

他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闭着眼睛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色日光灯。【小九,我的财富,支撑一个基金会的运作,是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009的回答来得很快。【当然。但前提是,宿主你别挥霍。你们不是有句俗话?再大的家业都能败光。】

沈砚被009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得嘴角弯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不能挥霍。

上辈子穷过,知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虽然这辈子签到得的这些钱确实跟大风刮来的差不多。

但正因为他知道这些钱来得太容易,所以才要花得比任何人都小心。

他拿起桌上那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签。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拖行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声响。

签完最后一份的时候,他按下桌上的内部电话。“李经理,文件签好了,麻烦你来拿一下。”

李云澈推门进来,拿起文件翻了翻,然后抱在胸前,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但那个音节还没成型就碎在了喉咙里。

沈砚看着他,等着。

“基金的事,”李云澈说,语气跟他平时说话差不多,礼貌、专业,“您放心。”

沈砚点了点头。

能力摆在那里,简历摆在那里,面试的表现摆在那里。

至于他为什么来这里,也许有一天他会说,也许永远不会。

沈砚不打算问了。“以后基金你来做主。除了要钱的事找我,其他事能少找就少找。”

李云澈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沈砚看不太懂的表情。

不是惊讶,不是困惑,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那种你明知道对方有话想说、但对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之后剩下的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褶皱。

他抱着文件站了两秒,说了句“好的”,转身走了。

沈砚拿起手机,给顾星辞发了一条消息:“好了。”对面回得很快:“楼下。”

沈砚拿起大衣和围巾,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工位区的时候,他跟几个还在加班的员工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从那个缝隙里,他看到了李云澈的侧脸。

那个人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那份他刚才签完的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沈砚看了那侧脸两秒,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从写字楼大堂出来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

冬天的风干净、锋利、不绕弯子,扑面而来的时候像一把冰做的刀片。

沈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

顾星辞的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色的水汽,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然后被风吹散了。

沈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暖气开得很足。

顾星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围巾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开,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离了路边。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下午四点多,天还没有暗,橘黄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不太起眼。

车内的空调声低低地响着,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从底盘传上来。

沈砚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

雪后的城市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屋顶上残留的雪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像一层薄薄的、会发光的糖霜。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时候会变成一个没有系统的、普通的世界。

有时候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已经不太在意“不知道”这件事本身了。

他只知道车在往前开,暖气在吹,旁边那个人在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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