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之的追求方式,跟他这个人一样,体面。
合作意向递过去之后,沈砚回了电话,约了线下谈细节。
见面地点选在砚心基金楼下的咖啡厅,沈砚到的时候,傅衍之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一杯燕麦拿铁。
"你怎么知道我——"
"上次在美丽国一起喝咖啡时留意到的,"傅衍之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你点了燕麦拿铁,加半糖。"
沈砚没多想。做投资的,记人喜好是基本功。
但之后的发展就有点不对劲了。
合作会议结束,傅衍之"恰好"要路过救助点,问能不能一起看看;看了以后提的建议精准到不像临时起意;再后来开始约吃饭,"正好在附近,不如一起"。
沈砚去了两次,觉得就是正常社交,傅衍之说话舒服,观点对路,跟他聊天不像应酬,更像闲聊。
苏焱有回撞见他俩从餐厅出来,当晚连发五条语音:「砚哥,傅衍之在追你吧?记你喝什么咖啡、主动了解你的事业、找借口约饭、聊天全程不碰手机。这四条中三条以上就是追人,全占了你跟我说不是?」
沈砚回了个「你想多了」。
他是真觉得想多了。迟钝得理直气壮。
但顾星辞不迟钝。
那天晚上沈砚洗澡,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星辞本来没打算看,但瞟到开头几个字就收不住了。
「今天的晚霞很美,不知道沈总有没有看到。」
他翻了聊天记录,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那些消息单看每条都挑不出毛病,但串在一起,脉络清晰得像一份商业计划书,精准、克制、步步为营。
这是在追求。
而且是他见过最高段位的那种,润物细无声,让被追的人自己都察觉不到。
第二天下午,傅衍之接到了顾星辞的电话。
没有寒暄,顾星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傅总,聊几句。"
两人在茶室面对面坐下。
傅衍之泡了壶龙井推过去,顾星辞没碰。
"你在追沈砚。"不是问句。
傅衍之没否认,笑了笑:"顾总消息灵通。"
"趁他不知道的时候收手,省得难看。"
傅衍之放下茶杯,第一次正眼看顾星辞,目光不闪不避,甚至带着一点怜悯:"顾总,你知道上一世吗?"
顾星辞的瞳孔缩了一下。
"上一世,沈砚追过我。追了很久,我没接受。后来他放弃了,把所有精力投进了慈善,创办了砚心基金。"他顿了顿,看着顾星辞攥紧的指节,"上一世他喜欢的是我这种类型,不是你这种。"
顾星辞的手猛地拍上桌面,龙井洒出来几滴。
"上一世你嫌他烦就放手,这辈子回来又说不想放?傅衍之,你当沈砚是什么?超市打折的鸡蛋,错过了再回来抢?"
傅衍之没接话。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沈砚曾经喜欢过的人,不是顾星辞这种类型。这就够了。
顾星辞怎么回家的,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上一世沈砚喜欢的是傅衍之。
喜欢了三年。
那种斯文败类型。不是他这种类型。
他推开门,沈砚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
听到门响抬头,嘴里还含着果肉:"回来啦?吃了没——"
话没说完,顾星辞已经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在沙发边上,双手捧住他的脸,盯进他眼睛里。
那目光沈砚看不懂,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你喜欢谁?"
"啊?"
"现在,你喜欢谁?"
沈砚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一咯噔,覆上他的手背:"你啊,还能有谁。"
顾星辞没说话,攥着他的手反而更紧了。然后站起来,转身进卧室,把门带上了。
沈砚坐在沙发上,手里半个苹果,满脸问号。
接下来三天,沈砚过得水深火热。
顾星辞不吃不闹不吵架,但阴阳怪气能把人逼疯。
沈砚问晚上吃什么,他说"你问傅衍之去";沈砚说基金会有活动,他"嗯"一声,眼神凉飕飕的;最离谱的是沈砚看个芯片行业新闻,他凑过来冷笑:"傅衍之也搞科技?"
沈砚实在扛不住,给苏焱打电话求救。
苏焱支招速度比打字还快:"第一,当着顾总面把傅衍之联系方式删了。"
"还有合作项目——"
"那就第二,傅衍之约你你带顾总去,当面秀恩爱搂腰牵手。"
沈砚脸都绿了:"商务场合我怎么搂?"
"第三,"苏焱忽然正经了三秒,"你就直接说——你不喜欢傅衍之,你喜欢他。说清楚不就完了?"
沈砚沉默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但他觉得这回的醋意不是一句"我喜欢你"能消的,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普通吃醋重得多。
最后他还是挑了第三条,最笨的那条。
晚上,他端了杯热牛奶进卧室。
顾星辞靠在床头看手机,翻页速度明显心不在焉。
沈砚爬上床,肩膀挨着肩膀,脑袋靠过去。
"顾星辞。"
"嗯。"
"我不喜欢傅衍之。"沈砚的声音闷闷的,有点不好意思,但一个字没含糊。
他抬起头看着顾星辞的侧脸:"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回答了。问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还是这个答案。"
顾星辞扣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要是不信,"沈砚语气里终于带了一点赌气,"你把我手机翻个底朝天也行——"
"不用看了,我早看过了。"
沈砚:"……"好家伙。
顾星辞把手机扔到一边,侧过身把沈砚整个人捞进怀里。力气不大,但攥着不放的劲儿沈砚感受得到,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
"你以前喜欢那种斯文败类型的,"顾星辞闷闷地说,脸埋在他颈窝里,"我这种你真的喜欢?"
沈砚哭笑不得:"那是我没遇到你。"
话说一半,他感觉到顾星辞抱着他的手臂紧了一下。
顾星辞这辈子确实是"用强"的。
他追李云澈追成失心疯,转头对沈砚下了狠手。
现在知道了沈砚上辈子喜欢温润如玉的类型,偏偏不是他。他就开始怕了。
怕自己的强迫不是成全,是绑架。
怕沈砚留在身边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走不掉。
爱情让人盲目。
上辈子追着李云澈跑的顾星辞是盲目的,这辈子患得患失的顾星辞同样是盲目的。
精明了一辈子,算无遗策,偏偏感情里永远是个笨蛋。
沈砚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顾星辞,你听好了,这辈子,我就是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强迫我,是因为你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虽然你醋劲大得离谱,但谁让我眼光变了呢。"
顾星辞闷笑了一声,手臂收紧,把人箍得更近。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屋里暖意融融,两个人窝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沈砚想,这辈子他选了顾星辞,不是因为强迫,不是因为将就,是因为那些早晨的咖啡、出差回来的拥抱、半夜掖被角的指尖、还有那句"乖,一会我帮你审"。
那些笨拙的、强势的、不讲道理的温柔,才是他留下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