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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第78章 番外 傅衍之《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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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番外 傅衍之《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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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衍之到北欧的第二个月,才真正看到极光。

那天晚上他开车从特罗姆瑟往郊区走,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在雪地里拉出一道一道暖黄色的光。

他本来没打算特意追极光,只是开到半路觉得累了,靠边停了一下,熄了火,打算在车里眯一会儿。

刚把座椅放倒,一抬头,整个天空都是绿的。

那种绿像一层薄薄的光雾悬浮在头顶,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色中缓缓转弯。边缘处泛着一点紫和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晕染过。

傅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极光,没有拿出手机拍照。

他看了很久。

久到脖子有点酸了,才慢慢坐直身体,把座椅调回来,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那片绿色还在,随着车的移动慢慢后退、变小、消失在转角后面。

他没有回头看。

来北欧之前,他把H市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基金会的份额转给了李云澈托管的账户,公司的事务交接给了合伙人,那间住了一年的公寓挂上了出租的牌子。

打包行李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幅画的沈砚笑的草稿,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在行李箱最底层。

那幅画他只打了一张草稿,送出去的那张是第二版。

草稿上的线条比成品潦草一些,但笑容的弧度是一样的,眼睛弯起来的程度也是一样的。

他把草稿带到特罗姆瑟之后,没有挂起来,夹在了一本旧画册里。

画册放在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偶尔拉开拿东西的时候会看到,但不会特意翻。

新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窗户朝北,冬天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雪山。

他把客厅的窗帘换成了浅灰色的,沙发是米白色的,都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他没有换。

家具不多,厨房里只有一口锅和两个碗,他来这儿之后几乎没做过饭,冰箱里常备的东西是牛奶和面包。

有时坐在窗边看书的时候,他会想起上辈子的S市。

那时候砚心基金刚成立不久,办公室租在老城区一栋翻新的小楼里,窗户正对着街角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偶尔路过那边,会看到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东西,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随着风晃来晃去。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等他。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觉得自己背不起那份期待。

他那时候正忙着扩张自己的投资版图,每一天都在赶下一场会、下一个项目、下一笔交易。

沈砚的等待对他来说像一扇关着的门,他看到了,但他没有去敲。

后来门开了,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再后来他重生了,有了第二次机会。

他以为自己这次能赶得上,能在那扇门关着的时候就伸手推住它。

他做了很多事,每一步都算得很精确,什么时候出现在H市、什么时候接近沈砚、什么时候让沈砚看到自己,他以为这次能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但沈砚选了别人。

他在这件事上花了整整半辈子的时间才想明白,"追"这件事,不是谁先到谁就赢的。

上辈子沈砚追他追了三年,他站在原地没动,沈砚先累了。

这辈子他追沈砚追了大半年,沈砚站在别人身边没动,他先累了。

坐在特罗姆瑟那间小房子的窗边看雪的时候,他把这个道理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最后终于不再想了。

有些问题,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答完之后,你还走不走得动。

后来有一天,他从超市买东西回来,路过街角一家很小的画廊。

画廊的橱窗里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极光,绿色的、流动的、边缘泛着淡紫色的极光,和那天晚上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画下面有个标签,写着画家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他想了想,把号码拍了下来,但没有打。

他转身走进超市,买了一袋苹果、一盒鸡蛋、一盒牛奶。

结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砚心基金那棵梧桐树,他后来再路过的时候已经没了。

市政改造把那条街拓宽了,树被移走了,原址铺上了新的人行砖。

他站在那块砖上站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空了一块。

但那块空地现在已经被别的东西填满了。

新的树、新的路灯、新的花坛,经过的人不会记得那里原来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拎着苹果走回家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小小的、密密的那种雪,落在头发上很久才化。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没有极光。

但云层边缘有一点淡淡的亮,是月亮躲在后面。

他把围巾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那幅画他没有买下来。但他后来自己去买了一套颜料和几张画纸,试着把那天晚上看到的极光画下来。

画得不太好,颜色调了好几遍都不对,但他没有扔掉那些失败的稿子,全都叠好了放在书桌右边第一个抽屉里,和那幅草稿隔着中间那层隔板。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会拉开右边的第一个抽屉,把那些画稿翻出来看一遍。看完了再叠好放回去,关上抽屉,回到床上。

闭上眼的时候,那片绿色还在他脑子里慢慢流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在特罗姆瑟待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他不急着决定下一步去哪,这是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不太会做的事。

他以前总是把每一步都排好、算好、确认好,才肯往前走一步。

但这次他想试试,走一步算一步是什么感觉。

春天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开始化了。

远处雪山的轮廓从白色变成了灰蓝色,边缘处露出一小片褐色的山体。

路边的草还没长出来,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干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雪气,而是一种更潮更软的气息,像是泥土刚刚解冻,正在慢慢呼出第一口气。

他站在窗边喝咖啡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是李云澈发的朋友圈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块蛋糕,切了一角,旁边放着一杯颜色很奇怪的饮料。配文是:"赵时年做的,抹茶味。他说太甜了,我觉得刚好。"

傅衍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李云澈秒回:"你别光说挺好的,你那边怎么样?"

傅衍之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在下雪。"

李云澈发了一个句号过来,又补了一句:"那你看极光吗?"

"有时候能看到。"

"那挺值。"

傅衍之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李云澈这辈子说话比上辈子简单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赵时年,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从顾氏那摊浑水里走了出来。

挺好的。

傅衍之放下手机,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雪停了,路面上薄薄一层白,踩上去的声音细细的,像是踩在碎纸上。

他沿着街道走,经过那家画廊,橱窗里的极光画已经换掉了,换成了一幅海景。

他走过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海边的风很大,把围巾吹得飘起来。水面上浮着几块碎冰,被海浪推着撞来撞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栈道上,面朝那片灰蓝色的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而干净,带着海水的咸和远处雪山的凉。

他忽然想起在S市那棵梧桐树下面,他路过窗边看到的那个侧影。

那个人低着头写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像一枚碎掉的玻璃片。

他不知道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个人这辈子过得好不好。

但他希望那个人好。

他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耳朵吹得发红,才转身往回走。

栈道上的雪被他的脚印踩出一串不深不浅的痕,一直延伸到岸边,被新落下来的雪慢慢盖住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回到屋里,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

书桌右边的两个抽屉都关着,严严实实的,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幅画稿,和几页颜色调得不太对的极光。

他看了那排抽屉一眼,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远处的天空,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绿色正在悄悄浮现出来,像一朵花慢慢地、安静地开了。

他靠在窗边,看着那片颜色一点一点地变浓。

这一次,他没有拍照,也没有画下来。

他只是看着。

看它来,看它在,看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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