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渊转过头,看着他。
林宣托着腮,笑眯眯的:“你看啊,你武功这么高,一个人能打一百个。你要是坏人,我早就死了。可我就不怕你。”
冷渊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林宣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好看。”
冷渊愣住了。
林宣继续说:“长得好看的人,一般不坏。就算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冷渊:“……”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宣又说:“而且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冷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怎么不一样?”
林宣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别人看我,要么是巴结,要么是害怕,要么是那种……那种藏着什么的。你看我,就是看一个普通人。”
他看着冷渊,眼睛亮亮的:“所以我跟你在一起,不用装。”
冷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在他面前,这么放松,这么自然,这么……
这么信任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
他垂下眼,不再看他。
“把衣裳翻一翻,那边烤干了。”他说。
林宣哦了一声,乖乖去翻衣裳。
火堆噼啪响着,山洞里暖洋洋的。
林宣翻着衣裳,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冷兄,你说那些人,还会追过来吗?”
冷渊摇摇头:“暂时不会。他们以为我们淹死了。”
林宣笑了:“那太好了。”
火光映在林宣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生动。
方才他还惊惧得嘴唇都苍白了,但此刻他坐在那里,烤着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像是春日里晒着太阳的猫。
冷渊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刚才在水里,还有从水里把他带出来的那时候。
他移开目光,看着火堆。
“睡一会儿。”他说,“天亮还要赶路。”
林宣嗯了一声,往火堆边靠了靠,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
“冷兄。”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还救了我。”
冷渊没有回答。
林宣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很快就睡着了。
冷渊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火光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
他忽然又想起刚才在水里的那一瞬。
那一瞬间,他看着这个人,看着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看着他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心动。
他只是把它压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火光,静静地跳动着。
两个侍卫,一个叫阿青,一个叫阿墨,都是从小跟着林宣长大的。
他们被留在白沙镇,等着冷渊和林宣回来。
等了三天,没等到。
第四天,他们收到消息——有人在那个岛上看见了两具尸体,说是淹死的。
阿青当时就急了,要出海去找。
阿墨拦住他:“等等。”
“等什么?侯爷他……”
阿墨摇摇头:“侯爷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阿墨想了想,说:“冷公子在。”
阿青愣住了。
阿墨说:“那位冷公子,不是普通人。”
阿青想问怎么不普通,阿墨没说。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再等三天。”
第六天,冷渊和林宣回来了。
两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阿青冲上去,差点哭出来。
林宣拍拍他的肩,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游了趟泳。”
阿青:“……”
换了衣裳,吃了东西,冷渊和林宣说了些话。
“那个岛,是月国的据点。”他说,“仓库里有银子、绸缎、茶叶,都是官船上的东西。”
林宣在旁边点头:“我亲眼看见的,好几大箱子。”
冷渊继续说:“这二十年间,月国内部兄弟阋墙,君臣相杀,纷争不断,早已名存实亡了,既然能组织劫掠朝廷官船的,那背后谋划的,应当另有其人。”
林宣眨眨眼:“那天追杀我们的,有大齐的人?”
冷渊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
这案子,越查越大了。
冷渊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得上报朝廷。”
林宣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冷渊看着他。
“继续查。”
林宣笑了:“好,我跟着你。”
冷渊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让林宣跟着,危险。
可他也知道,这个人,不会听他的。
而且……
他看着林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想让他走。
哪怕只是多待一天。
也好。
那天晚上,他们找了个安全的住处,安顿下来。
林宣累坏了,倒头就睡。
冷渊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想起水里那一幕。
想起那张脸。
想起那双瞪大的眼睛。
想起那软软的、温热的嘴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该想的事,不要想。
可那画面,怎么也挥不去。
他忽然想起老道长说的话。
“你从死里来,往活里去。”
什么是活?
他想,什么是活?
他本是一块冰,日头渐渐地照着,那光芒明亮不刺眼,温柔也热烈,慢慢地,没有防备地,那冰就渐渐化成了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