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病了。
皇帝说的。
他自己知道,他没病。
但是皇帝说他病了那他就是病了。
那天晚上的事,他记得,又不记得。
记得那双手,那个吻,那种被完全占有的感觉。记得自己哭着,呜咽着。记得金红的流苏摇了一夜,那烛火燃尽了又续上。
不记得的,是自己有没有反抗,有没有求饶,有没有说过什么。
他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皇帝怀里。
那双手还掐着他的腰,紧紧的。
皇帝醒了,看着他星眸流潋春水盈盈的样子,那嘴唇红艳如被揉碎的花瓣,内心情难自禁——他很小心,才使他的唇没有破。
皇帝捉着他的脸,凑得更近了,嘴唇擦过他的唇,往上,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当时想动,可一动,浑身都疼。
他的脸腾地红起来,又苍白下去。
皇帝看着他,笑了。
“再睡一会儿。”那声音低低的,带着饱食后的餍足,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轻轻地,猫叫似的挠人心,然后雪白纤长的五指猛地抓着褥子,才没有再发出难堪的声音。
白天,他住在偏殿里,偶尔有人来看他。
母妃来过,握着他的手,问他怎么了,他当时衣服穿的好好的,皇帝亲手给他穿的。
他笑着说没事,就是着凉了,歇几天就好。
母妃看着他,眼里有点心疼,但没多想,谁会往那去想呢?只是嘱咐他好好养着,叫他以后不要饮那么多的酒。
皇后也来过,温温柔柔的,送了些补品,说了几句体己话。
太后也来了一次,赏了他一堆东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白天表现得很正常。
笑,说话,谢恩,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变了。
在皇帝面前,他再也不能装傻充愣了,再也不能耍些小把戏糊弄过去了,再也不能躲了。
那天晚上的事,把那层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纸,彻底捅破了,而他甚至连反抗都失去了资格,因为第一天晚上,他醉的沉了,事情是半推半就发生的,他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害怕。
怕白天,更怕晚上。
因为晚上,皇帝会来。
第二天晚上,他求饶了。
没用。
第三天晚上,他抗拒了。
也没用。
皇帝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挣不开,打不过。
他想骂,可又不敢骂太狠。
怕惹怒他,怕他做出更过分的事。
可他那些软绵绵的、带着哭腔的骂,听在皇帝耳朵里,反而更像是一种别样的邀请。
“混蛋……”
皇帝笑了,吮吻着他的眼泪。
“嗯,朕是混蛋。”
“无耻……”
“嗯,朕无耻。”
他说一句,皇帝应一句,可该做的事,一件没少做。
第四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我还疼……”他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皇帝的手顿了顿。
“朕很小心了。”他说,“还给你抹了药膏。”
林宣不说话。
皇帝掀开被子,看着他。
烛光里,他缩成一团,手抓着锦被,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那脸上还带着泪痕,红红的,可怜得很。
皇帝的心软了一下。
他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林宣躲了一下。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还是落下去,轻轻抚着他的发。
“阿宣,很严重吗?”他说,“让朕看看。”
林宣愣了一下。
“看……看什么?”
“你说疼的地方。”皇帝的声音很自然,“朕帮你看看,是不是肿了。”
林宣的脸颜色绯红。
“不、不用!”
可皇帝的手已经伸进他被子里,探进他的衣袍,往下摸去。
林宣浑身一僵,想躲,可被那只手按住,动不了。
“疼吗?”
林宣咬着嘴唇,不说话。
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是疼,是羞耻。
是委屈。
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绝望。
皇帝看见他哭,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他俯下身,吻去那些眼泪。
“别哭,”他低声说,“朕不碰了,就看看。”
林宣不信他。
可他没有办法。
他就那么哭着,任由那只手检查着。
皇帝的声音有点自责,“朕明天让太医院送更好的药来。”
林宣不说话,只是哭。
皇帝看着他,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那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这朵开在他心里的花,他已经将之采撷而下,这朵花在床榻间绽放得如此殊丽绝伦,全身上下具是他留下的一身痕迹,深红浅紫的,经了数日风雨的催折,雨露的浇灌,更显出一种颓靡湿润的冶艳来。
春光无限,风月无边。
烛光里,那张脸,那具身子,都美得惊心动魄,荡人神魂。
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忍不住了。
他的手没有抽回来。
反而往里探了探。
林宣猛地睁大眼睛。
“你……你说不碰的!”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
“朕说的是不碰了?”他低声说,“朕怎么记得,说的是就看看?”
林宣愣住了。
然后他开始挣扎。
“混蛋!无耻!你放开我!”
可他的挣扎,在皇帝面前,无济于事。
皇帝按住他,把他翻过来,压在身下。
“阿宣,”他低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你越骂,朕越不想放。”
林宣的眼泪流得更狠了,皇帝的手抚过他的眼睛,抚过他的眼泪。
他想骂,可骂不出来了。
他只是哭着,看着那深红色的床帐又一次落下来,隔绝了外面仍旧大亮的天光。
这一次,他挣扎得厉害。
他的手乱挥,打到了皇帝的脸,是很重的一下。
林宣心里慌了一下。
皇帝他脸上有明显的红痕,他顿了一下,没有生气,只是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打疼了没?”他问。
林宣愣住了。
皇帝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吻过去,轻轻柔柔的,这吻又湿润又炽热。
“阿宣,”他低声说,“你是朕的。”
林宣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
可那声音还是钻进耳朵里,钻进心里,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你逃不掉的。”
他哭着,挣扎着,他的指甲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道的抓痕。
可那双手比他有力。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哭着,骂着,求着。
可都没用。
甚至在某一刻,他的心里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地,一闪而过:
刺驾算了。
可那念头刚起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
刺驾?
怎么刺?
刺了之后呢?
母妃怎么办?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怎么办?
他不敢。
他什么都敢,骂皇帝,惹恼皇帝,又什么都不敢,他只敢在他允许的范围内蹦跶。可是这线是皇帝划定的,他没有分毫的权力,皇帝想让着他的时候,就让着,皇帝不想让着他的时候,这条线,就断了。
而他不敢也不能拿皇帝怎么样。
从太祖开国以来,便一路削藩,至于今日,已经被削得不成样了,钱是这辈子也花不完的,可再也没有能与皇权相抗的东西。
更何况,他的父王走得很早,母妃还要依靠他,他人身在京城,每天被皇帝的人监视着,也从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经营什么,怕因此而获罪。
就是在方才,他的内心深处也怕着,怕他打了他的脸而被降罪。
所以他只能忍着。
只能受着。
只能这样过下去。
他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一番巫山云雨后,皇帝一手抱着他,一手揉捏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头顶,温柔地摩挲着,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阿宣,”他低声说,“朕也不想这样。”
林宣没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层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纸,已经破了。
破得彻彻底底。
再也没法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