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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小侯爷被疯批皇帝强制爱了第130章 辞旧岁(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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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辞旧岁(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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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日,如意侯府里宝光闪动,张灯结彩。

红绸从门廊一路挂到庭院深处,灯笼一排排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积雪上,把整个院子映得像一个暖融融的梦。

冷渊没有回宫,他留在侯府,像这府里的主人一样。福延带着宫人们进进出出,把御膳房的菜品一车一车地运来,又在廊下摆了琴案,焚了香,说是“陛下要给侯爷弹一曲守岁”。

林宣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红灯笼映在雪地上,光影摇摇晃晃的,像在水里。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锦袍,是冷渊新让人做的,料子软,颜色正,衬得他那张脸在灯影里格外秾丽,他肤如刚剥了壳的新荔,向来穿红色便是最好看的,仿佛金风玉露一相逢,恍惚人间天上佳期如梦。

冷渊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双手围了一圈,扣紧了。

“好看。”他说。林宣没有回头,只是靠进他怀里。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大排场?”他问,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笑意,他今日似乎有些昏昧,日渐一日,尤其是如今,竟连今日是什么日子也不晓得了。

冷渊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除夕,”他说,“陪你过年。”林宣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宴席摆在暖阁里,四面用厚厚的毡帘围着,中间宝盆燃着炭火,熏香一室,热气腾腾的,与外头的严寒隔成两个世界,仿佛不在人间。

案上摆满了菜,比冬至那日的更好。

在这一方隔绝冬寒的氤氲暖阁里,冷渊没有让宫人服侍,反而一应饭食,都由他亲手安排妥帖,他给林宣夹菜,给他倒酒,给他剥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林宣由着他伺候,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目光里含着笑,那笑意盈盈,仿佛宝珠生辉。

旁边的宫人们低着头垂手而立,什么也做不了,谁也不敢抬头多看。暖阁里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气氛温暖而安逸,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吃完了年夜饭,冷渊说想带他出去走走。

没有帝王的仪仗,没有天子的銮驾,只是两个人,穿着寻常的衣裳,混进京城的除夕夜市里。

这日没有宵禁,天子与民同乐,街上人来人往,游人如织,笑语喧哗,热闹灯火璀璨莹莹,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仿佛白昼一样。

林宣看着那些热闹,目光里有一点恍惚。他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个除夕,也是这样的街,也是这样的灯,有人走在他旁边,彼时他对那些热闹都很兴趣,他这边走走那边逛逛,与人交谈,不时与身后的人讨巧卖乖,耍嘴皮子逗趣,那人总是温柔宠溺又有点无奈,但他记不清那人是谁了。

他只是觉得那段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辨不分明。

冷渊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偶尔伸出手替他挡一下挤过来的人,偶尔低头问他“累不累”。

林宣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繁华过眼,他偶尔看看,偶尔听听,将自己融在这热闹里,像一片雪化在暖光里,灯火越来越亮,那笑声越来越远,他有些累了。

冷渊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林宣的脸被灯火映得明明灭灭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一片淡淡的阴影。

冷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林宣应了,冷渊弯下腰,把他打横抱起来,林宣顺服地靠在他的怀里,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胸口,然后,睡着了。

冷渊抱着他,穿过那些热闹的人群,走上停在路边的马车,锦衣卫站立在马车边上,为他们掀开帘子。车帘落下来,隔开了外头的灯火和人声。他把林宣放在铺了厚褥子的位置上,替他拢好狐裘,依旧怀抱着他。

林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点悲伤又有点叹息地说道:“冷渊,”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愿意的,你知道的。”

冷渊的手顿住了,悬在半空。他低下眼眸,看着林宣那张依旧安然的睡脸,连一丝清醒的迹象都没有,呼吸平稳绵长,心跳缓缓,睫毛一动不动,睡得很沉。

那句话像梦呓,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一缕叹息,落在他的耳畔,然后消散了。

可那话的余音,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口,深深地扎了进去。冷渊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然后轻轻落下去,贴在他心口。隔着厚厚的狐裘,他能感觉到那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沉落。

他低头看着林宣那张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那句梦呓,还是在回应自己心里那些沉甸甸的、拿不起亦放不下的东西。

冷渊靠回车壁,把林宣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慢慢穿过他的发丝,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万家灯火上。

那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忽明忽暗的。他曾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他以为那些温柔、那些亲密、那些笑、那些呼唤他的名字,都是真的。可方才那一句梦呓,像一片雪花落进一杯温水里,悄无声息,却让那水凉冷了几分。他才知道,他没有变,他还是他。但其实他又从来知道,他只是自欺欺人。

他只是在演一场他以为能演到最后的戏,那台戏是他亲手搭的,他也是那个唯一完全清醒的观众,在那一场他明知是假、却舍不得散场的戏里,清醒地看着,清醒地沉沦。

但此世间万万千千的痴男怨女的爱恨不也是这样吗?不都是这样吗?世人痴缠的是什么,执着的是什么?真的是对方吗?还是那亲手披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层镜花水月般美丽空濛的幻影。

缘起性空,世间人彼此都是彼此的过客,亦彼此都是彼此戏中的演员,台子搭起,锣鼓响起,扮上妆,穿上衣,登上台,唱一曲,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求不得,原是人间最寻常。

因此……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不是吗?

他看着林宣的睡脸,那道目光很轻,很淡,像晨曦,像暮色,像灰烬底下那点还没有灭的火。他开口,轻轻地唤了一声“阿宣”,那声音散在车帘外的风声里,他停了一下,听见了两人凑得那么近那么近的心跳声,然后,他无限温柔地,亲昵地说:“你在身边就好。”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穿过那些红灯笼,穿过那些还没散尽的笑语,穿过这个即将过去、又即将到来的年。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林宣醒来之后还会不会说那句“我不愿意”。他只知道,此刻,这个人还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场还没有散场的梦。他低下头,在那熟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阿宣,我心同此,岁岁年年。”他笑了一下,说,没有人回答。只有马车沉默地向前,往那片灯火更深处,往朱红的宫墙琉璃的碧瓦行去,慢慢地行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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