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蛮荒捡个野人老公第120章 番外 阿哥捡人
112 段

第120章 番外 阿哥捡人

112 段

我阿哥捡了一个人回来。

那人瘦得像一根被风刮断的枯枝,被阿哥夹在腋下,头发是黑色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族人围过去看。长老走过去看了一眼,摇头,说了一句“捡回来一个没用的累赘”。我阿哥没理他,把人放进了自己的石棚。

我跟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我阿哥把人放在干草堆上,蹲在旁边探那个人的额头。我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人烧得不轻——我阿哥的手背在人家额头上贴了好一会儿,拿下来的时候手指曲了一下。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他每次心里发紧的时候手指都会曲一下,打猎时瞄准猎物不会,和人打架不会,只有在阿妈病着的那几年我见过。

那天夜里我起来,路过阿哥的石棚,往里瞟了一眼。

兽皮盖在那个外族人身上。我阿哥坐在地上靠着石壁,那个外族人攥着他的手腕。

攥得很紧。五根手指扣在腕骨上,借着月光能看见指节发白。我阿哥没有抽开。他闭着眼,呼吸很平,我能看出来他没睡着——他睡着的时候嘴会微微张开一点,那天夜里他的嘴抿得很紧。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个人醒来我去送汤。

他靠在干草堆上,眼睛是黑色的,和头发一样黑。他看着我手里的碗,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我把碗放在他手边。

“我叫青芽。你叫什么?”

他看着我,眨了一下眼。说了一个词。那个词我没听懂,但我记住了那个声音——很轻,很沙,嗓子眼挤出来的。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原来世界的名字。阿哥不管那些,只管他叫“宁也”。

“你是我阿哥捡回来的?”我明知故问。

他点头。

“我阿哥不是坏人。”我说。“他只是不会说话。”

他又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试着笑,嘴唇干裂,一笑扯出一道血丝。我把汤碗往他手边推近了一点。他双手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喝汤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怕洒了。

第二天开始,我注意到阿哥变了。

变化很小。小到阿哥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那天早上阿哥在篝火边烤猎物肉。一整块野猪腿,烤熟了,和平时一模一样。他从火上取下来之后,没有直接吃。放在石板上,用石刀压住,撕。

撕成一条一条的。

端着石板走进石棚。

我跟过去看了一眼。他把石板放在干草堆边,拿起一条肉,递到那个外族人嘴边。那个外族人张嘴接住,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阿哥又递一条,他又嚼了好几下。

阿哥蹲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眉头皱着,嘴角压着,和平时一模一样。他就那么蹲着,等那人嚼完一条,再递一条。

我退出来,在篝火边坐下。看着自己手里撕都没撕就啃的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过了几天,部落的孩子朝那个外族人扔石子。

我不在。去溪边洗衣了。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几个孩子缩在各自阿妈的兽皮后面哭,最大的那个连鞋子都跑丢了。我问怎么了,鞣皮的大婶说,烈戈吼了一声,全族的孩子都吓哭了。

我走到阿哥的石棚门口。那个外族人蹲在墙根底下,后颈上有一道红印子。我阿哥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看着那几个孩子跑掉的方向。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阿哥。”

他没回头。

“你吓到那些孩子了。”

“他们扔石子。”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调说话。压着。比吼更难听。

我走进去,蹲在那个外族人旁边,看了看他后颈上的伤。不深,石子擦破了皮。我回石棚拿了止血草,回来的时候听见我阿哥站在门口说……

“……痛不痛。”

我停住了。阿哥的声音哑了一半。

我没走出去。站在石棚拐角后面,听着。

那人没答。大概只是摇了摇头。我听见阿哥走出去的脚步声,很沉。我等他走远了才出去,给那人敷草药。那人低着头,我拨开他头发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你怕不怕?”

他抬头看着我。那双黑眼睛眨了眨,然后摇头。

“不怕我阿哥?”

他又摇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他帮我挡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什么在转,很小的、亮亮的光。止血草敷在他后颈上,手指很轻。我忽然觉得,这个外族人已经在部落里了。他已经在阿哥心里扎了根。

后来事情变得更明显了。

阿哥开始给那人留最好的肉。每次都留。狩猎回来分猎物,阿哥先把自己那份最好的挑出来,放在一边,让别人分剩下的。他以为别人没看见。我看见好几次了。阿木也看见了,有一回阿木伸手去拿那块最好的肉,阿哥把他的手打开了。

手背打在阿木手背上,啪的一声,很脆。

“干啥?”阿木捂着手指。

“那个不能动。”

“为啥?”

阿哥沉默了好一会儿,从鼻子里挤出一句:“……他会饿。”

阿木愣住了。站在旁边的几个猎人也愣住了。只有我别过头去。我怕阿哥看见我在笑。

那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每顿饭能吃阿哥给他留的一半就不错了。阿哥心里大概也知道。但他还是留。每次狩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最好的肉挑出来放在一边。好像不这么做,他就不能安心坐下来分剩下的。

过了几天阿哥偷偷盖了一间新房子。

他一个人去砍木头,搬石头,夯泥地。谁都没告诉。连我都没告诉。我是在溪边洗衣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在林子边上扛木头,才知道他在盖房子。那间房子盖了十几天。阿哥的背上磨破了好几块,晚上我看见他在篝火边把鹿皮背心脱下来,肩膀上红了一大片,磨破了皮,渗着血丝。我拿了药膏过去,他摆了摆手,说不用。

“你给谁盖房子呢?”我故意问。

“……没谁。”

“没谁你盖房子?”

阿哥不说话了。他穿上鹿皮背心,站起来走了。

那间房子盖好之后,空了好些天。那个外族人没搬进去。我去问他为什么,他说那间屋子太大了,他一个人住着空。我看了看那间屋子——不大,和阿哥的石棚差不多。他不是嫌屋子大。他是怕搬进去了,阿哥就多了一个不来找他的理由。

那间屋子一直空着。阿哥有时候半夜会去门口站一会儿,站了就走。以为没人知道。我知道。

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阿哥又在宁也的房子外面走来走去。从左边走到右边,停下来,站一会儿,又从右边走到左边。我坐在篝火边鞣皮子,看着他绕了第四圈。

“阿哥。”

他停下来,看着我。

“你是不是喜欢宁也?”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胡说什么。”

那个“胡”字劈了一道。

“没有的事。”

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耳朵红得能透光。

我低头继续鞣皮子,没再说。我在心里笑。他否认的样子,比我见过他做任何事都要用力。他一个人打死一头野猪的时候没用力,他冲着黑石部落吼的时候没用力。他说“没有的事”这四个字,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过了一天,宁也开始躲他了。吃早饭端着碗坐到矮墙根底下,磨草药搬到溪边去磨,走路绕着阿哥走。我阿哥呢,也开始躲宁也。以前顿顿饭坐在宁也旁边,现在坐到篝火对面去了。以前没事就往石棚钻,现在连那条路都不走了。

两个人都躲着对方,整个部落都感觉到不对劲。阿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阿木说怎么族长和那个外族人怪怪的,我说没事。阿木又说是不是闹别扭了,我看了他一眼,说:“你别管。”

阿木不管了。我管。

“阿哥。”

他不抬头。

“你去找他。”

“他躲我。”

“他躲你是因为听见你那天说的话了。”

阿哥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什么了。”

“你说‘没有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站起来。我看着他走到石棚门口,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我远远看着,没有走过去。我知道阿哥在学着做一件他从没做过的事——说一句软话。他从没说过,没有人教过他。

第二天早上我去溪边洗脸。宁也蹲在溪边翻草药,我蹲在他旁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浅。

我看着他。他的眼白上还挂着红血丝,大概是没怎么睡,眼睛下面那道弧是弯的。

我把手伸进溪水里,凉凉的。水流从指缝间淌过去。

我阿哥开始用最笨的方式追人。

每天放东西在宁也门口。野兔,野果,肉干。我撞见过一次。天刚亮,我起来生火,远远看见他蹲在宁也石棚门口,把一只野兔、三颗野果、一朵小紫花排成一排,用手指比着对齐。排完之后退后一步看,又蹲下去把紫花往左挪了一点。站起来,大步走了。

我弯着腰笑了半天。

他开始编花环。第一个花环编了半个早上。我路过溪边的时候看见他坐在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堆藤条和野花。他正低头和一朵白花较劲,那朵花被他捏烂了,花瓣边缘发黄,蔫头耷脑地挂在藤圈上。扯下来,换了一朵,又捏烂了。我笑了一声,他抬头看见我,花环往身后一藏。

“阿哥,你手里是什么?”

“没事。”

“给我看看。”

“……不给。”

我笑着走了。下午路过石棚的时候,看见那个花环搁在角落里,歪歪扭扭的。

他的花环一个比一个编得好了。第二个比第一个圆,第三个比第二个整齐,宁也告诉我,第三个戴在头上正好。他跟我说的时候嘴角往上弯着,眼睛眯起来一点点。他眼睛本来就好看,眯起来更好看。我忽然明白阿哥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宁也了。

宁也主动亲了阿哥的脸颊。

亲完之后,我阿哥三天没跟宁也说话。脑子空白。宁也跟我说的。他说烈戈被亲了之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没说出来。转身走了,同手同脚。

我笑了半天。

“阿哥。”

“……嗯。”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亲亲?”

他扭头看着我。耳朵呼地一下红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三天没跟宁也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矮了一截。憋出来一句:“我想说……但嘴不听。”

“你想说什么?”

又沉默了很久。久到灰都凉了。

“再亲一下。”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知道这句话不该是我听到的。第二天我把这句话悄悄告诉了宁也。宁也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比我阿哥还红。笑得把脸埋进膝盖里。我走出去,心想这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懵了三天说不出一句话,一个笑着往膝盖里钻。

再后来,我阿哥的那串獠牙项链给了宁也。那天早上我去溪边打水,远远看见他站在宁也石棚门口,左手攥着什么东西。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我打完水回来的时候,那个石棚的门还关着,里面有声音。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胸口上,呼吸被压在兽皮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我没有靠近。端着水走回自己的石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天已经亮了,日光从东边照过来,整个部落染成一片淡金色。篝火烧起来了,有人在鞣皮子,有人在磨石斧,小孩子的笑声从矮墙那边传过来。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那个从阿妈死了之后就没掉过一滴泪、没说过一句软话、没对任何人低过一次头的烈戈,他找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怕他皱眉,不怕他沉默,不怕他劈了的嗓子吼“滚”。那个人看见过他所有的硬壳,也看见过硬壳底下的东西。那个东西,我从小就知道在那里,我阿哥从来不让它出来。是宁也把它慢慢拽出来了。

我端着水进石棚,放下。对着石壁笑了一下。阿妈,你看见了吗。阿哥不是不会说话,是他在等一个让他想说话的人。

已读完:第120章 番外 阿哥捡人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正在阅读第120章 番外 阿哥捡人